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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当你醒来(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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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歌斐木力量的协同下,茧梦并没有被大丽花和流萤两人察觉。

她跟在她们身后,不紧不慢,像一道被风拉长的影子。

粉色的长发被压到极低的气息裹住,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梦境黄昏中暗淡下去,融进名为“稚子的梦”的无序梦境中灰蓝色的光影里。

隐夜鸫安静地蹲在她肩头,灰色的羽毛微微竖起,鸟类的眼眸半阖着,像一尊活着的雕塑。

它提供了这片隐蔽的力场,自然也知道此刻不该发出任何声音。

茧梦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几道门扉,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流萤和大丽花站在一处墙壁之前,周围的空间正在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然后,一个被隐藏起来的房间出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段被深埋的记忆。

不是实景,而是记忆。

是歌斐木试图遗忘、却被他亲手埋藏在这里的、属于过去的碎片。

它们像破损的胶片一样在空中浮现,灰白色的,带着噪点,却清晰得刺眼。

画面里,一个银发的女孩跪在地上。她的装甲已经碎裂,身上布满莹绿色的裂纹——那是失熵症的印记,也是她正在消逝的证明。

她仰着头,望着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

“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带着不甘,带着一种“稚嫩”的委屈,

“我不是你的敌人……”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身形模糊,面容被记忆的噪点遮去大半,但他的声音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

“不错,你与我,仇敌唯有那可憎命数。”

银发女孩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些莹绿色的裂纹正在扩大,像干涸的河床,像碎裂的瓷。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那你又为什么……为什么……”

“冷静些吧,孩子。”

那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慈祥,

“挣扎徒增苦痛,我方才施予的一击,虽不光彩,却绝无错失——今时此地,你已必死无疑。”

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碎裂的手。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与流萤极其相似的眼眸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困惑。

“可我……我分明是在……帮这里对抗虫灾……”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个过于复杂的道理。

“不错。虫群肆虐横行,一位格拉默铁骑行经此地,不问回报投身战场,这实在值得敬佩。”

他顿了顿,

“可你是否想过,为何偏偏在那之后,虫灾变本加厉?”

女孩的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

“为清剿虫群而生的铁骑,竟是行于‘繁育’的命途行者。”

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美梦从未渗入‘繁育’。是你,将其带来此处。”

他向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那个已经无法站起的女孩。

“也唯有你的死亡,才能将其除去。”

女孩的嘴唇在颤抖。她想说什么,却只是重复着那几个字:

“不……不可能……我只是……只是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是想……自己选择……如何死去……”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蹲下身,与那双正在失去光彩的眼眸平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叹息,还有一丝不可动摇的决绝。

“你的命途早已注定,孩子。你为‘繁育’而生——”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那双眼睛。

“亦将为‘秩序’而死。我会用你的残躯,为永恒乐园奠基。”

画面消散了。

无序的风重新吹过来,带着微微发甜的气息,带着像是虫裔信息素特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茧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画面消散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流萤和大丽花离去后空荡荡的房间,和风。

她没有回头。

“你在那时就算计着要用‘繁育’做你计划的根基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肩头的隐夜鸫沉默着。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对吗?”

茧梦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

“她甚至说是来帮忙的。对吗?”

风从她身边吹过,将她的长发向前拂动。

“就算她的确为梦境带来了繁育的侵蚀——”

她顿了顿。

“但明明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决的。对吗?”

每一句“对吗”,都比前一句更轻,却比前一句更沉。

那里面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只有一种被死死压住的、正在一寸一寸碎裂的平静。

歌斐木依旧沉默。

茧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掰断过五截触角的手,此刻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歌斐木。”

她终于叫出那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真该死啊。”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

“如果不是我们的目的相同——”

她抬起头,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坠星的天空。

“我保证让你试试被万虫噬心是什么感觉。”

隐夜鸫的头低了下去。那只灰色的鸟安静地蹲在她肩头,羽毛不再竖起,鸟类的眼眸垂着,像一个正在接受审判的罪人。

“我很抱歉,茧梦女士。”

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苍老的、疲惫的诚恳。

茧梦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片无垠的黄昏。

风从她身边吹过,将她散落的发丝拂到耳后,露出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粉色眼眸。

歌斐木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位小繁育令使,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表现得强势而锋利,像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成熟者。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那强势不过是伪装,是阅历不足的人用来保护自己的壳。

就像刚才,她嘴里说着“万虫噬心”,那是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报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仅仅是最原始的、最直白的惩罚。

她似乎还没沾染太多世间的尘埃,哪怕她看起来成熟可靠,但那似乎只是一张用来掩盖自己内心恐惧的一张面具。

再直白点说,她甚至没学会如何真正地恨一个人。

歌斐木沉默了很久。风在他们之间穿行,将那些消散的记忆碎片吹得更远。

“倘若——”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有一天,您也遇到与我相同的境遇呢?”

茧梦没有回头。

“您一生所愿的必要条件就在眼前。但您必须亲手杀掉一个无辜的人。如若不然,您就要等待下一个虚无缥缈的时机到来。”

他顿了顿。

“如果是您——”

鸟类的眼眸望向那张年轻的侧脸。

“您会被自己的良心束缚吗?”

茧梦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到她好像根本没有思考。

“不会。”

歌斐木一愣。

“因为我从来不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也不是一个好人。”

茧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会怜悯每一个生命的生老病死。但那不代表我就会被其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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