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当你醒来(8)(2/2)
“你似乎十分傲慢,游侠。”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
“是我的实力不足以引起你的重视吗?”
“不,并非如此。”
黄泉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流萤,越过那些燃烧的火焰,越过筑梦边境断裂的废墟与坠落的星——
落在暗处某个被谐律之力掩盖的角落。
“我见过许多高明伪装,能掩外表,却藏不住内心。”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也不例外。”
她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哪怕是躲藏在‘谐律’之中的两位——”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二位,愿意出来谈谈了吗?”
萨姆猛地转过头,装甲眼部的那两团莹绿色光芒骤然收缩。
暗处,茧梦轻轻叹了口气。
“嗯哼。”
她站起身,随手解除了歌斐木施加在她身上的谐律伪装。
粉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无奈又坦然的笑,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不愧是能成为虚无令使的人。”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眼眸对上那道紫黑色的目光。
“感知力还真是敏锐。”
萨姆站在原地,装甲一动不动。但茧梦能感觉到,那两团莹绿色光芒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震颤。
她冲那个方向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呐,萤宝。”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午后打招呼。
“约会玩得开心吗?”
茧梦从暗处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谐律伪装消散后残留的细碎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
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暧昧的色泽,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像一个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阴谋家,更像是一个逛夜市逛到一半、被熟人撞见的普通少女。
除了她肩头那只鸟。
那只鸟通体墨紫色,羽毛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近乎黑色的光泽,只有偶尔转动头部时,才能看见眼睑处一闪而过的、属于人类的睿智光芒。
它安静地蹲在茧梦肩头,一动不动,像一件做工精良的装饰品。
流萤的装甲猛地僵住了。
“阿梦?!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那股刻意维持的冷硬瞬间碎了一半,露出底下属于少女的、又惊又怒的真实情绪。
面甲上的莹绿色光芒急促地闪烁着,装甲关节处的能量管线猛地亮了几度,整个人像是一台突然被踩了油门的战车,随时都会冲出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鸟。
墨紫色的羽毛,淡金色的眼瞳,安静地蹲在茧梦肩头,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那是你在梦境里新买的宠物吗?”
流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妈妈你怎么在这种地方养宠物”的无奈。
茧梦愣了一下。
然后——
“哈哈哈哈——”
她笑出了声,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火光中轻轻晃动,那件流光外套随着她的笑声微微颤抖,折射出细碎的光。
“听到了吗,歌斐木先生——”
她一边笑一边扭头看向肩头那只鸟,粉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声音里带着一种恶劣的、孩子气的快活。
“我的宝贝女儿说你是宠物诶。”
“歌斐木?!”
流萤的声音骤然拔高。
装甲的眼部光芒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近乎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装甲的足部在废墟地面上踩出沉重的声响。
“阿梦,它是歌斐木?!匹诺康尼的梦主歌斐木?!”
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那股刻意维持的冷硬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焦急和恐惧。
装甲的手臂抬起,又放下,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直接冲过去。
“阿梦,你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她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痛心疾首。
“快离他远点,过来我这!”
茧梦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流萤,看着那具冰冷的装甲里藏着的、正在发抖的少女,看着那双莹绿色光芒后面快要哭出来的眼睛。
茧梦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露出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粉色眼眸。
“嗯哼——”
她开口,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清亮的,带着笑意的语调,而是一种刻意压低的,甜糯柔软的,像化在热牛奶里的声音。
那是很久以前的茧梦会用的声音,是那个还没有离开星核猎手基地,小小的茧梦的声音。
“没错哦。”
她眨眨眼,粉色的眼眸里映着流萤那具僵硬的装甲,映着那双正在剧烈震颤的莹绿色光芒。
“我亲爱的——小流萤——”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甜得发腻,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醒来的孩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歪了歪头,肩头的墨紫色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却依旧沉默着。
“虽然他过去的确背刺了你的那位铁骑朋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但它现在是妈妈的合作伙伴哦。”
风从筑梦边境深处吹来,带着梦境底层特有的、微微发甜的气息。
远处的星依旧在坠落,莹绿色的尾迹将天幕划开一道又一道口子。
火焰在废墟间安静地燃烧着,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流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装甲的眼部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部斗争。
她的呼吸声从装甲里传出来,急促而紊乱,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的、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
茧梦看着她,笑容不变。
肩头的墨紫色鸟依旧沉默着,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望着这一切,像一个活了太久的老人,在看一场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注定会发生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