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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当你醒来(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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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终于找回了声音。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急。

“阿梦——你把话说清楚——!”

萨姆装甲瞬间完成着装。莹绿色的火焰在她身周炸开,装甲的推进器喷射出炽烈的尾焰,推动着她向茧梦冲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茧梦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腿,一踢。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踢开一个挡路的石子。

但流萤的冲刺被硬生生截停,萨姆装甲的腹部被那一脚踹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大堂边缘的墙壁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堂里回荡,被高高的穹顶弹回来,久久不散。

墙上的白色大理石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

萨姆装甲嵌在墙里,眼部光芒剧烈地闪烁着,像是某种正在破碎的东西。

茧梦收回腿,站在那里。

她回过头,深深看了流萤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温柔,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流萤读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决绝。

然后她转过身,向大堂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轻轻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粉色的长发在灰蓝色的光线中轻轻拂动,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折射出最后的光。

流萤从墙上挣脱下来。装甲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关节处的能量管线明灭不定,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踉跄着向前追了几步,却只能看着那道粉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大堂尽头的阴影里。

她站在原地,装甲的眼部光芒一明一灭,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不……等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她。

茧梦走在白日梦酒店漫长的走廊里,两侧的墙壁是白色的,嵌着金色的线条,头顶的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毯上,拖得很长。

走廊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

妄育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语气。

“为什么让她站在那?”

茧梦低着眼眉,一步步走着。

“她离得太近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怕我心软。”

妄育沉默了一瞬。

“那又为什么——非要演个坏人?”

茧梦的唇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拦着我的。与其让她知道真相——”

她顿了顿。

“不如给她一个让她带着愧疚的幻梦。”

“她迟早会知道的。”

妄育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茧梦喃喃道。

“妄育——我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散在走廊尽头那片温暖的、空荡荡的光里。

走廊很长,很空,两侧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毯上,拖得很长。

她低着头,一步步走着,脚步声被绒毯吞没,没有回声。

这里没有别人了。

没有流萤,没有歌斐木,没有黄泉,没有任何需要她撑起那副“母亲”架子的人。

只有她,和那个永远蹲在她精神空间角落里、嘴上说着“随你便”却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的妄育。

“但这已经是我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茧梦开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那双黑色小皮靴一步一步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踩出浅浅的凹陷,又回弹。

“我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在自我感动。”

她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角。

“我在努力做一些看起来就很蠢的、俗套的、烂俗剧情里才会有的破事。”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盏壁灯的,小小的,像一个普通的、不到三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但这是我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妄育,你明白吗?”

最后那三个字——你明白吗——尾音碎在了喉咙里。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开始轻轻地、不受控制地抖动。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能听见眼泪从指缝间滑落、滴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

“我不怕死。”

她放下手,脸上全是泪。粉色的眼眸被泪水浸得发亮,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小孩。

“我只怕我死得没有一点价值。”

她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壁纸,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那个男人用一切换来了我的生。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涌上一股恨意,那恨意对着这该死的命途,对着这该死的命运,对着那个让她从诞生起就注定要走向毁灭的“繁育”。

“也不能让我的孩子们一起和我死在这该死的错误上!”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件流光外套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玻璃纸。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

“我可以死,但她们——绝对要活下去!”

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还红着,但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烧。

像灰烬底下最后那一点炭火,看着快要灭了,却怎么也灭不掉的那种烧。

“无论如何!”

妄育没有说话。

她只是蹲在精神空间的角落里,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壁障,看着这个蜷缩在走廊地上的、支离破碎的、正在努力把自己一块一块拼回去的孩子。

看着她哭,看着她发抖,看着她用那双全是泪的眼睛,说出那些像是遗言又像是誓言的话。

良久。

妄育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那声音像是深夜母亲哼的摇篮曲,像是冬天裹住身体的厚毛毯,像是一切温柔的东西。

“那就去做吧,茧梦。”

茧梦的呼吸微微一滞。

妄育看着她,看着这个她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却怎么也无法丢下不管的孩子。

“让银河回想起蝗灾的恐惧。”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

“让‘繁育’再度归来。”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依旧亮着,暖光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蜜色。地毯上的泪痕正在慢慢干掉,只留下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印记。

茧梦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她的肩膀还在轻轻颤抖,但已经不是在哭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眼眶还红着,但那双粉色的眼眸里,那片炭火还在烧。

她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然后站稳。

抬手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

那件流光外套还是那样,在灯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迈步,继续向前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重新响起,一下,一下,很稳。

她的背影在暖光中拉得很长,瘦瘦的,小小的,却比任何时候都直。

妄育蹲在精神空间的角落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唇角弯了弯,是一个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然后她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孩子已经不需要她说什么了,那孩子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

那孩子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向那条她注定要走的路。

走廊尽头,茧梦推开那扇门。门外是匹诺康尼永不落下的黄昏,是坠落的星,是无尽的、沉默的、等待着她的梦境。

她没有回头。

迈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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