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当你醒来(10)(2/2)
现在想起来,那个“好”字大概太冷了。
“嗯,妈妈很喜欢萤宝给我准备的衣服哦。”
那是茧梦穿着她买的JK制服的样子。
粉色的长发,泛着流光的外套,格子短裙,白色过膝袜。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笑得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所以——不要阻拦我,萤宝,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愿意对你动手。”
那是刚才茧梦说的话。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她的眼睛不是那样的。
她的眼睛在说别的东西,一些流萤读不懂的东西。
回忆到这里就断了。
不是想不起来了,而是没有了。
她们之间的记忆好像很少,少到流萤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可为什么呢?她们不是家人吗?
或许正是因为家人,所以才容易被忽略吧。
流萤靠在沙发上,仰起头,望着大堂穹顶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吊灯没有开,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折射着窗外渗进来的灰蓝色光线,投下斑驳的、冷冷的光影。
她想起茧梦刚才解开拟态时的样子。
那些纹路从皮肤的东西最后的挣扎。
自己好像从来没询问过她点身体状况,她说没事自己就当真了。
她那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我要死了,死在失熵症上,可我才三岁,我不想死,你明白吗?”
流萤闭上眼。
她明白吗?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茧梦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她不明白为什么茧梦要和杀死她同伴的人合作。
她不明白为什么茧梦不让她靠近。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裂隙。
她不明白,她什么都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
茧梦在哭。
说那些话的时候,茧梦在哭。
不是那种流眼泪的哭,是那种把所有的眼泪都咽回去、把所有的伤口都藏起来的哭。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平静得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沸腾的苦痛。
流萤在沙发上蜷缩起来。萨姆装甲没有解除,她整个人被那具冰冷的、坚硬的壳包裹着,像一只把自己关进笼子里的鸟。
她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多到她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嗡嗡地响,却什么结果都算不出来。
她只是反复地、机械地回放那些画面。
茧梦还小的样子。茧梦第一次听到她叫妈妈的样子。
茧梦说“妈妈很喜欢”的样子。
茧梦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说“我要死了”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转啊转,转得她头疼。
她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触到沙发边缘冰凉的木质扶手。
大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装甲待机时细微的嗡鸣,能听见远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匹诺康尼的黄昏永远不会暗下去,窗外的光永远是那种暧昧的、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的灰蓝色。
流萤依旧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找不到家的小鸟。
她的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只是空洞地望着某处。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了,只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