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若孤独是不可医治之症(1)(2/2)
黄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
“但在你做出抉择之时,黑白的世界中,会有一点红色再度显现。
而你,要仔细咀嚼其意义……然后,回到清醒的世界中去。
我们,都将在那里找到答案。”
星从高空坠落。
知更鸟的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些音符是同谐的,是温暖的,是把人从虚无里捞出来的。
花火提前埋好的炸弹爆炸在她身下炸开,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特效一闪一闪的,像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从那些火光里穿过去,从那些音符里穿过去,从梦境的高空一直往下坠。
然后她看见了茧梦。
那片被巨锤砸过的废墟里,虫群的残骸堆成小山。
莹绿色的体液还在从那些碎裂的甲壳里往外渗,把地面染成一片发光的沼泽。茧梦就站在那片沼泽中央。
她的样子和星记忆里不一样了。
粉紫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胸前的甲壳沾着未干的血痕,背后的虫翼有几处细碎的破损,右眼里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可那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悲戚,只有全然的释然。
她也看见了星。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勉强,没有苦涩,没有那种“我没事你别担心”的逞强。
是一种很干净的、很轻的、像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笑。
“阿星,接下来就是你的故事了。”
她的声音从
“要加油啊。”
星张了张嘴。
想问她在做什么,问她为什么在这里,问她眼睛怎么了,问她那些虫群是不是她搞的,问她是不是真的和歌斐木站在一起,问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但坠落的速度太快了,风灌进嘴里,把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
茧梦的脸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粉紫色的点,被那片发光的沼泽吞没。
星的双脚落在实地上。
身后的列车组众人也纷纷出现,武器也
面前是星期日化身的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而在其中是那个成为新神的人,是那个以正确之心却行至错误之途的人。
前辈米哈伊尔传递给她的礼帽出现在她手里,帽檐上好像还残留着前辈留下的温度。
她摇了摇头,把刚才看到茧梦星那些画面甩在脑后。
“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
星的眼神坚定,
现在,她要为梦境里的众人,赢回那个向明天、向未来开拓的权力。
她把礼帽戴在了头上。
……
“夜晚还是……太短了……”
星期日的最后一句自语,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身形在崩塌的神主日残骸中渐渐淡去,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颜色一层一层地褪,线条一根一根地散。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终于醒来的人。
那双眼睛还是闭着,唇角却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放下。
像一个人背了太重的东西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可以把它们卸下来了。
神主日轰然倒塌。
那些金色的、庄严的、曾经笼罩整个匹诺康尼的巨像,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块一块地碎裂。
碎片从高空坠落,有的在半空就化成了光点,有的砸在地上,激起一片一片的烟尘。
烟尘升起来,又被风吹散,露出底下那片被梦境覆盖了太久的、真实的天空。
姬子和瓦尔特站在舞台边缘,看着那三个从神主日残骸中走出来的年轻人。
三月七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蹭了一块灰,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丹恒走在她旁边,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唇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很久没有笑过、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的样子。
星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顶米哈伊尔留给后辈开拓者的礼帽,帽檐上好似还带着那人留下的温度。
姬子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淡,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什么。
瓦尔特也笑了,那笑藏在他习惯性推眼镜的动作后面。
三月七从残骸堆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被丹恒一把拽住胳膊。
她站稳之后,立刻举起双臂,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那动作夸张得有些滑稽,却让人莫名地想跟着笑。
丹恒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星站在原地,把那顶礼帽仔细地收好。她低着头,手指在帽檐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放进怀里。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匹诺康尼真实的风——不是梦境里那种带着甜香的、让人昏昏欲睡的风,是带着凉意的、真实的、让人清醒的风。
“现在——”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该去找阿梦问个清楚了。”
可她的脚还没迈出去。
亿万只虫的鸣叫声,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从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每一片阴影里同时钻出来的。
它们尖细,刺耳,密集得像有人在用亿万根针同时扎着耳膜。
翅膀振动的嗡鸣声紧随其后,低沉,厚重,像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胸腔里启动,震得人骨头都在发颤。
无数虫群从匹诺康尼的每一片阴影里涌出来。
它们从建筑物的背阴面爬出来,从廊柱的后面飞出来,从破碎的窗户里钻出来,从地板的裂缝里挤出来。
它们有的很小,小得像一粒灰尘,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像一团会移动的乌云。有的很大,大得像一辆战车,甲壳上泛着幽冷的光泽,复眼里映着整片天空。
它们不攻击,不撕咬,不吞噬。
它们只是停在那里——停在屋檐上,停在路灯上,停在破碎的神主日残骸上,停在每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然后它们开始鸣叫,开始振翅。
那声音整齐得像一支训练了亿万年的军队,像一场准备了亿万年的仪式。
它们在恭迎。
“恭迎女皇的登基。”
流萤站在匹诺康尼外的一艘小飞船里,透过舷窗望着那颗越来越远的梦境之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银狼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角色已经死了,她没管。
她只是看着流萤——看着流萤的腰后。那里,一枚心形的印记正在发光。
莹绿色的,亮得刺眼,像一颗被点燃的星。
“流萤,你的腰后面什么在发光!”
银狼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流萤没有低头看。
她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颗正在被虫群包裹的星球。
那颗星正在膨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膨胀,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正在从它的核心往外涌,像一颗种子正在破壳,像一只蝶正在破茧。
“那不该是她……”
流萤的声音还是那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