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若孤独是不可医治之症(4)(2/2)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梦她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不伤心吗?”
少女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没有任何悲伤的痕迹。
不是那种强忍着的、硬撑着的没有,是真的没有。
像一潭清水,底下什么都没有。
“伤心?”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为什么要伤心?”
三月七愣住了。
“女皇陛下只是去夺回能够解决我们虫裔的失熵症的必需品——曾经被‘同谐’夺走的集群意识。”
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教科书。
“只是暂时离开而已。为什么要伤心?”
“可……”
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像茧梦的那种情况——被一个星神吞进肚子里、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跟死去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但她看着少女那双认真的、没有丝毫躲闪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大概是……悲伤过度,自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足以信服的、可以继续等下去的理由吧。)
三月七这样想着,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可什么?”少女歪了歪头,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满是疑惑。
“没、没事。”
三月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心虚的慌张。
“可、可可豆用完了!对,列车用来泡咖啡的可可豆用完了!我要马上去买来着,呵呵。”
她站起身,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派对车厢。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车门合上的声音吞没。
少女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用来泡咖啡的……”
她转过头,看向丹恒。
“不是咖啡豆吗?”
丹恒靠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一副“我已经习惯了”的模样。
“没事,你就当是三月她喝咖啡喝傻了吧。”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慢慢变成一种怜悯,像看一个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
“真可怜。”她轻轻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就傻了。”
“噗嗤——”
银狼的笑声从吧台那边传过来。她趴在吧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游戏手柄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那笑声很短,像没憋住漏出来的,但在这安静的派对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少女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但银狼的笑声忽然停了,她直起身,和少女对视。
“嗯……”
少女扶了扶眼镜,那动作很慢,很认真。
“你是银狼,对吧?”
银狼的眉毛挑了一下。
“怎、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警惕但又有些急切,像一只被突然叫到名字的猫。
“想起来你的女皇陛下给我留了什么了?”
“不。”
少女摇了摇头。
“她只是提到了你。说你是个傲娇的孩子,说话要顺着你说,不能把你捋炸毛了。”
银狼的脸僵住了。
“哈?!”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像被踩了尾巴。
少女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那张和茧梦有几分相似的长相上,此刻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还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复述一段听了太多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的话。
“当初让你叫妈妈很抱歉那时还小,不懂事,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今后就作废了。就当是陪我这个孩子玩了次过家家吧。”
银狼沉默了。
她站在吧台边,手指搭在游戏手柄上,没有动。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下午——茧梦还很小,灰白色的头发,额头上那对触角还会随着她的情绪轻轻晃动。
她坐在星核猎手基地的沙发上,抱着那个抱枕,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银狼,叫我妈妈好不好?”
“滚。”
“叫一下嘛~就一下~”
“不叫。”
“那我叫你女儿好不好?”
“你有病吧。”
那些对话,她记得每一个字。
虽然后来她还是叫了。
她以为那只是自己为了避免某些不可描述点后果开的一个小玩笑,一个过了就忘的游戏。
她本以为茧梦也会忘的,毕竟她可不缺女儿……
她没有忘。她记到了现在。
银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打了十三连败,战绩界面还亮着,红色的“失败”两个字刺眼得像伤口。
她伸手关掉那个界面,把游戏手柄往吧台上一搁。
动作很轻,但手柄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呵。”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到这种时候了才说这种话,这种话,要当面说才有效啊,混蛋!”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有本事回来当着我的面说啊!搞得这么麻烦,还让别人转达,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响得在车厢里回荡。
“给比我认识晚的人都留了语音,到我这就是一句解除关系的转达——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个混蛋!”
她伸手,在手腕上的设备上快速按了几下。
传送的光芒亮起来,把她整个人裹住那光很刺眼,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光散了,吧台前已经空了。
只剩下那个游戏手柄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屏幕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丹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少女坐在对面,把那两部手机重新拢了拢,摆得整整齐齐。
她低着头,红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粉色瞳孔里,映着那两片发光的手机壳。
“她……”
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会没事的吧。”
丹恒睁开眼,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
窗外,星海无声地流淌着,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
而那些被留下的、还在等的人,只能站在岸边,看着那条河越流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