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如果(2/2)
“当然不!”
茧梦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快得像这个问题她自己已经问过自己一千遍、一万遍。
“但没有如果!”
刃的表情忽然狰狞起来,他的眼睛瞪大,眼底那团火猛地窜高,烧得他整张脸都在发烫。
他吼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大得像要把驾驶室的玻璃震碎。
茧梦被那声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刃那张扭曲的、写满了痛苦和愤怒的脸,看着那双像要烧尽一切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阿刃,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醒来的孩子。
刃看着她。
看着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粉色的、已经没有心形的眼眸。
那团火在他眼底慢慢灭了,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湿漉漉的沙滩。
“……我没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碎。
“抱歉。”
他转过身,以手扶额。
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搭在额头上,手指微微发抖,像在按住什么快要裂开的东西。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我教不了你太多。”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但——不要活得像我一样,也不要像那个女人一样,你和我们不一样。”
茧梦看着他,看着那道微微发抖的、正在努力把自己重新拼起来的背影。
她向前迈了一步,想上前看看他的情况。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的手臂。
“让我自己待会吧。”
刃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你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
茧梦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她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胸口。
“抱歉……阿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但你有什么一定要说,好吗?像你说的——我们是家人。”
她担忧地回望了一眼,转过身,离开了驾驶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舱门合上的声音吞没。
刃自己坐在飞船的主驾驶上,沉默了良久。
舷窗外,星海无声地流淌着。
那些星星冷冰冰的,不会说话,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呵——”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浩瀚的、冷漠的、永远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星空。
“艾利欧。”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种该说是感激还是该说是认命的复杂情绪。
那只猫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会说什么,知道茧梦会问什么,知道这道题只有他能答,虽然他自己也答得一团糟。
窗外,一颗流星从星海深处划过,拖着长长的、转瞬即逝的尾迹。
刃看着那道尾迹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星核猎手基地。
艾利欧的身形在光影中缓缓变化。那道属于“人”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消散,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颜色一层一层地褪去。
然后,那只黑猫出现了——金眸,黑毛。
它慵懒地在沙发上趴下,把身体蜷成一个柔软的、毛茸茸的团,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慢悠悠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那动作很从容,从容得像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它着急的事。
卡芙卡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她的腿优雅地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红茶。
杯口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她面前画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色弧线。
她看着那只黑猫,
“艾利欧。”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只不肯说实话的猫。
“你一定要让阿刃去接那孩子吗?你明明知道,他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一点点正在渗进来的温度。
“走之前还要让我给他上一层‘言灵’。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艾利欧的舌头停了,它把那只舔了一半的爪子放下来,搭在沙发垫上。
金眸半阖着,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缓缓闭上眼睛。
“你想听现实层面的原因——”
它的声音从那只黑猫的身体里传出来,不大,却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还是想听好听的原因?”
卡芙卡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痕迹。
“有区别吗?”
“有。”
艾利欧睁开一只眼,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卡芙卡那张永远从容的脸。
“我只会回答你一个原因。”
“哦?”
卡芙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这也影响未来了?”
艾利欧的眼又闭上了。
“不,是他们快回来了。”
它顿了顿。
“选吧。”
卡芙卡看着那只黑猫,看着它蜷在沙发上的、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
她知道这只猫的每一个字都经过计算,每一句话都有它的目的。
它说“只会回答一个”,那就真的只会回答一个,没有第二个。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相触,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好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那就现实层面的原因吧。”
艾利欧没有睁眼。它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那撮白毛在沙发垫上扫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来自全盛时期令使的全力一击。”
它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除了他,我们没人能安然无恙地接下来。”
卡芙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这么说——”
她歪了歪头,紫色的长发从肩侧滑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叫阿刃去接茧梦,只是因为他抗揍?”
艾利欧的眼睁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卡芙卡那张含着笑意的脸,它看了她一秒,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不然呢。”
卡芙卡看着它。
看着那只嘴硬心软的、什么都不肯承认的、明明可以算出所有人命运却算不出自己该怎么表达的黑猫。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一个“我知道,但我不拆穿你”的笑。
“没什么。”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那声轻轻的笑咽进肚子里。
窗外,星核猎手基地的人造天空正在模拟黄昏。
那些橘红色的光从穹顶洒下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蜜糖一样的颜色。
艾利欧趴在沙发上,黑色的毛在橘红色的光里泛着暗暗的光泽,像一块被烤热的炭。
“他们回来了。”
它忽然开口,耳朵微微竖了一下。
“让茧梦把她买的东西扔了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