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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悯与鸢(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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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对你下手,已经是留情。”

她停顿了一息。

“你若要拦她,骗她——”

那柄长枪出现在她手中。

那柄暗金色的长枪出现在她的手中,枪身上流动的金色电纹照亮了鸢半张脸,在她赤红色的竖瞳里映出两团跳动的光。

枪尖抬起来,很慢,像从水底往上浮,浮到与悯的眉心平齐的位置,停住。

枪尖距离悯的眉心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悯能感觉到从枪尖上渗出来的温度。不是烫,是凉,一种很干很利的凉,像深冬早晨推开门时扑面而来的第一口空气。

悯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双手攥着墨绿色衣袍的裙角,攥得极紧。

指甲陷进布料里,在掌心的位置顶出几个小小的凸起。

布料被她攥出了褶皱,那些绣在衣料上的藤蔓暗纹被扯得变了形。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星海之间无声的风带走。

“我……我不会那么做的。”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下眼睑的边缘泛出一层极淡的水光,还没聚成泪,只是让眼眶的黏膜变得更亮了一点。

那层水光映着枪尖上的金色电纹,碎成无数细小的亮点。

“但——”

她的声音在喉咙里拐了一个弯,往上飘了一点,又落下来,

“别让她过得那么苦了,好吗。”

“起码——”

她吸了一口气。气息经过鼻腔的时候带起一声极轻的、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颤音。

“睡个懒觉的权力。她还是该有的。”

鸢沉默了。

星海之间的光从她们之间穿过。

坠星的尾迹一条一条地划过去,莹绿色的光映在鸢的银发上,映在悯的墨发上,映在那柄悬在半空的长枪上。

鸢看着悯红了的眼眶。

看着那层水光在墨绿色瞳孔表面缓慢地聚拢又散开,看着她的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松开,又咬住。

心绪动了一下,像一块石头在水底待了很久很久,某一天忽然被水流推得挪了一寸。

——自己好像确实是有些苛刻了。

这个念头从她意识的底层浮上来,还没到水面,就被她按回去了。

“啧。”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音节。

“事真多。”

她的视线从悯脸上移开,转向别处——转向那些正在坠落的星,转向那片永远不会真正亮起来的、属于梦境的天空。

“我是她。她却不是我。她是本体,我是分身。”

声音变低了。不是刻意压低,是气息自己沉下去了。

“我还能强逼着她做什么不成。”

长枪从她手中消失了。不是收回去,是消失——从枪尖开始,一寸一寸地碎成光粒,光粒飘散,融进星海之间。

“你这孽物。”

她的声音里那团火气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点余温,像篝火熄灭之后灰烬里还亮着的几粒火星,

“真烦。”

她扭过头去。

银色的马尾在她脑后甩过一个弧度,发尾扫过空气,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几根脱落的银丝从发束里飘出来,悬浮在星海的暗色背景里,被坠星的光映成半透明的。

悯看着她扭过头去的侧脸。看着她的下颌线,看着她耳后那一片冷白色的皮肤,看着她额间那缕金色纹路从眉心延伸进发际线的弧度。

“你……”

悯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那时疼吗?”

“什么?”

鸢没有转回头。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耳廓极轻微地往后转了转,像猫科动物捕捉声音的方向。

“岚的箭。”

悯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很疼吧。”

沉默。

鸢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望着那片星海,赤红色的竖瞳里映着坠星的光迹,一条过去了,又一条过去了。

“那关你什么事。”

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我只有在岚来之前的记忆。”

悯的手松开裙角,被攥出褶皱的布料慢慢舒展,藤蔓暗纹重新变得平整,

“后面的……像是被抹掉了一样。只记得祂向我们搭了弓。”

鸢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牵动。

“苦痛是力量的必要代价。”

她终于转过头来,赤红色的竖瞳直视着悯,

“也是拥有力量的必要试炼。不经磨砺,不经考验,凭什么接得住这份力量。”

她的声音变回那种锋利的质地了。每一个字的边缘都打磨过,光滑,冰冷,不留毛刺。

“歪理。”

悯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没有怒意,没有反驳的锋利,只是安静地、像陈述一个事实一样说出来。

“苦痛就是苦痛,它不会带来力量。”

她的墨绿色眼瞳迎着鸢的赤红色竖瞳,不退,不刺,只是承接着对方的目光。

“它只会把人逼得不像自己,若是世间没有苦痛,那世间便也没有人再需要力量。”

鸢冷笑了一声。

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挑,赤红色的竖瞳里那团火亮了一瞬。

“若你不是那药师的孽物,这话便还有几分可信度。”

她往前迈了一步,与悯错身而过,肩膀几乎擦着肩膀。

然后她停住,侧过头,赤红色的竖瞳从侧面看着悯的墨绿色眼瞳。

“你们丰饶的令使,可不见得有几分好东西。”

悯的脸红了,羞愧的血色从脖颈开始往上蔓延,漫过下颌,漫过面颊,漫过耳根,一直漫到发际线。

她墨绿色的眼瞳在那片红里显得更绿了,绿得像深夏时节被晒透了叶绿素的树冠。

她低下头。

“抱歉……”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的,带着一点鼻腔的共鸣。

那两个字很短,但落得很重,像两块石头同时沉进水底。

鸢看着她低下头去的样子。看着她墨色长发的发旋,看着她发丝之间缠着的金饰上那些极小极小的铃铛——铃铛没有响,安静地悬在那里。

看着她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皮肤,皮肤

“你不必道歉。”

鸢的声音变了一种质地,不是软下来。是更认真了。

“巡猎的子弹只会对准罪人恶人。”

她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之间都留着等距的空隙,

“你还不是,起码现在还不是。”

悯抬起头。

“所以不必道歉。”

鸢转过身去,背对着悯。

银色的马尾垂在背后,红绳束发的结打得很紧,发根被扯向同一个方向,露出后颈发际线处那些细碎的、短短的绒毛。

她的肩膀线条从衣袍

“但——”

她没回头。声音从肩膀上方传过来,被星海之间的寂静放大了。

“我会盯着你的。”

“若是你哪一日像你的前辈们一样——”

她的眼睛眯起来了。竖瞳缩成极细极亮的一线。

“我保证,你的心脏必定会由我来贯穿。”

她的右手抬起来,食指伸出,指尖对准悯胸口正中的位置。

那个位置,衣料东西。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点了一下。极轻。极稳。

“我以巡猎之名起誓。”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星海之间所有的坠星似乎都暗了一瞬。

悯看着她对准自己胸口的指尖。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指甲极短,甲床淡粉,边缘有一圈颜色更深的弧线。

这只手方才握着那柄暗金色的长枪,枪尖指着她的眉心,现在枪不见了,但指尖还在。

她点了点头,很轻地、像花瓣落到水面上。

“好。”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墨绿色的眼瞳里那些碎光重新聚拢了,不再散着,不再晃着。沉下去了,稳下来了。

“我记住了。”

鸢放下手,她最后看了悯一眼,然后转身,向基地的方向走去。

银色的马尾在她背后轻轻晃动,发尾扫过墨蓝色衣袍的后襟,扫过下摆那道烟蓝色的渐变。

悯站在原地。

星海之间的风穿过她墨色的长发,吹动衣袍的下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朝上,掌纹清晰,生命线从虎口延伸,绕过拇指根部,消失在手腕的褶皱里。

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蜷成两个松松的、什么也没握住的拳头。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鸢越走越远的背影。

“谢谢。”

声音极轻。轻到还没传出去,就被星海之间的寂静吞没了。

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PS:我记得我是想写一对欢喜冤家的,怎么感觉写成一对吵架的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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