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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茧梦非梦,流萤非萤(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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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长裙的裙摆从石凳边缘滑落,拖过石板地面,发出极轻的、布料与石头摩擦的沙沙声。

她在亭子里踱步,步子很慢,每一步落地之前脚尖都会先在石面上点一下,像在试探水温。

“嗯……本来也没想瞒母亲的。”

她站定在亭柱旁,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搭在朱红色的柱面上。

柱子是木的,漆面被岁月磨出了细密的龟裂纹,她的指腹沿着其中一道裂纹慢慢往下滑。

“在接过母亲的传承之后,我迷茫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也跟您现在一样,处于一个空白命途的状态。”

她转过身,背靠着亭柱,琉璃色的眼瞳里映着湖水反射上来的光,光一漾一漾的。

“毕竟这一切都是母亲给我安排好了的,事发突然,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回忆自己曾经笨拙的样子时才会露出的那种笑。

“也闹出了一些笑话。”

茧梦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来。没有出声,没有插嘴。

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安安静静地听。

“我曾以为,母亲留给我的生命命途会偏向于已逝的丰饶那样,是一条无私且奉献的命途。

这也让我担心——生命会不会步入丰饶的后尘,以世间最慈悲之心,行世间最残忍之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缓,字与字之间的间距相等,像在镇定地陈述一个已经被她自己消化过的旧烦恼。

但她搭在亭柱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说来不怕母亲笑话。”

她转过来,正面对向茧梦。手指从亭柱上滑落,垂回身侧。

“我曾因为这件事担心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邀请了仙舟元帅来作商量,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巡猎,若有必要的话,帮我解决那些类似于丰饶孽物的错误。”

茧梦的眉毛扬了一下。

仙舟元帅?是她想的那个元帅吗?不对,这个时间段的仙舟元帅还是她?

“但后来——”

流萤向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伸向亭外,一片从枝头脱离的桃花正从空中飘落,在风里打着旋。

她的手指穿过那片花瓣落下的轨迹,掌心翻开,花瓣恰好落在她掌心里。

淡粉色的,边缘有一点皱,在她手心里安静地躺着。

“我逐渐发现,生命这条命途并不止有我认知的那些。”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花瓣。

“如果从狭义上来看,生命只是单纯的指那些具有细胞结构、能新陈代谢、稳态调节、生长发育、应激反应、遗传繁殖并可进化的开放物质系统的存在。”

一口气说完,中间几乎没换气。像背过很多遍。

“但从广义上来看——”

她沉默了一瞬,掌微微倾斜,花瓣从她掌心里滑出去,被风接住,继续往湖面飘。

“无论是丰饶,存护,巡猎,智识,欢愉,毁灭,同谐,繁育,贪餮等等,甚至虚无都可以是生命的一部分。”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不是抿紧,是抿完之后又松开,唇角带上了一点点弧度。

不是喜悦,不是得意,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得出的结论时,只好无奈地笑一笑。

她转过身,面向茧梦。琉璃色的眼瞳里映着湖水的光,也映着亭外正在飘落的桃花,还映着那个坐在石凳上、嘴巴微张、手里捧着半杯凉掉的花茶的粉发女人。

“母亲不是给我留下了一个新的丰饶。而是想再造一个不,甚至夸张点说,她想统一所有的命途,让现行的所有命途都成为生命命途的下属分支。”

叮。

铜铃响了,很短,很轻,像被风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花瓣落在湖面上,荡开一圈极小的波纹,一只蝴蝶停在亭柱的朱红色漆面上,翅膀一开一合。

茧梦维持着双手捧茶杯的姿势。

一动不动。

嘴还张着,眼睛还是圆的。

瞳孔微微放大,焦距散在流萤脸上,但显然已经穿透了那张脸,穿透了亭柱,穿透了巨树的枝叶,飘到了某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的地方。

这是我能听的?

这是我想的?

我野心这么大吗?

流萤看着她的反应,轻轻走上前。脚尖在石板上踏出极轻的声响。

她站在茧梦面前,伸出手,手指穿过茧梦额前的碎发,捏住那朵落在她头顶的桃花——花瓣的颜色和茧梦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粉中带一点暖调,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她轻轻一拂,花瓣从指尖滑落。

她收回手。

“是啊……想明白的那一刻我也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开心的笑意,是那种被自己逗笑了的、无奈的笑意。

“母亲总想给孩子们留下一个最好的未来,这这……未免也太好了些。”

她抬手掩住脸,指腹按在眉骨上,掌心遮住了半张脸,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被压抑过的颤动。

“不说别的,若是真要实施,首先就要先吃掉巡猎,借助他的自我节制和自我约束,避免生命步入丰饶的后尘。”

她的手指从眉骨上滑下来,露出眼睛。琉璃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很复杂的东西——是清晰的逻辑和感情上的抗拒在互相角力。

“其次就要吃掉同谐和均衡,借同谐协调各方的调律、借均衡来平衡体内力量。”

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侧。她站在茧梦面前,裙摆堆叠在脚踝处,风吹过的时候裙摆边缘轻轻晃动。

“先不说后面的这些。就算我能吃下同谐——但巡猎……”

她的表情终于从陈述的平和里裂开了一道缝。

嘴角往上牵,眉心往下坠,眉心往眉心挤,两种互相矛盾的力量在同一张脸上拉扯。

“巡猎一直是我们的朋友。无论是母亲还是我,都帮了我们很多。

仙舟是,游侠是,甚至岚也是,让我去吞并朋友——这我真的做不到啊。”

茧梦的嘴唇动了动。

但是脑子还没转过来,眼睛还在散焦。手里还捧着那杯凉透的花茶,下巴还微微向前伸着,维持着宕机前最后的姿势。

本来以为自己拼着被同谐同化这件事已经够疯的了。

没想到还有高手。

真不愧是——二次元战锤世界观下的命途颠佬啊。

诶,等等。

战锤是什么?

艾利欧卧在石凳旁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又阖回去了一半。

尾巴从身体一侧绕过来,盖住鼻尖,尾尖在鼻孔前面轻轻晃动。

如果你觉得这个宇宙的茧梦已经很癫了——

——那你不妨看看眼前这个看着很正常的流萤。

这个宇宙的茧梦只是留给了她一个设想,但这个流萤可是连吞并步骤和顺序都想好了啊。

要不是巡猎一直是友方不好下手,而巡猎的力量又不可或缺——

——你不会真打算要统一所有命途吧。

黑猫把脖子往身体里缩了缩,缩到双肩几乎和耳朵齐平,尾巴又往脸上拢了拢,把鼻尖盖得更严实了。

算了。

这母女俩一个比一个癫。

我还是假装自己只是只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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