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三岁小孩不会遇到忽悠人的狐狸小姐(2/2)
“她还对你做了那种事?!”
茧梦的脑子里开始自动补完停云没说完的话。
补完的方向是灾难性的,她看着眼前这个“受害者”——停云微微侧着头,睫毛低垂,嘴角往下挂着一点点可怜的弧度,一条尾巴在她身后慢慢摇了摇,尾尖耷拉着。
茧梦的愧疚感像被点了火的油井,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这,这——哎呀,我,她,她怎么能这么做啊!你可是女儿啊——怎么可以对女儿这么做呢!”
茧梦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在原地转了一圈半,手指插进自己头发里抓了两把。
她看着停云——停云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嘴角那个向下挂的弧度纹丝不动,一条尾巴从身侧绕过来,在膝盖上乖乖地蜷着。
像一只被人欺负了但选择安静地蜷在角落里不哭不闹的小狐狸。
“是啊。”
停云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几乎像叹息。
她在语气里又添了一把细小的柴火——几分被强迫的、不得不说出来但又羞于启齿的悲伤。
“她还以母亲和女皇的名义,强拉着我一起洗澡,在浴池里,对我……”
话说到一半,她停下了。
嘴唇还保持着说下一个字的形状——微微张开,上唇与下唇之间留出一道很窄的缝隙——然后慢慢抿上。
她把脸别到一边,尾巴在膝盖上蜷得更紧了。
茧梦的脑子已经全速运转起来了。
她看着停云那张泫然欲泣的侧脸,看着她别过头时露出的那段脆弱的后颈,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下巴。
然后她开始想象浴池,水面上的花瓣,水雾,被扯散的狐尾,停云被按在池壁上——
停!不准想了,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自己的想象掐断在蒸气里。
但愧疚已经像一只没关好的水龙头,关不住地往外淌。
“我,她——诶呦,别哭,别哭啊——”
茧梦已经在偏殿里团团转了。
她绕着紫檀木桌子走了一圈,又绕回来,又走了一圈。
手指先是抓头发,然后搓脸,然后背在身后绞在一起,又伸到身前互相掰着指节。
每一步都走得毫无方向感,像一只在玻璃瓶里来回撞的蜜蜂。
她甚至偏殿的角落里找面墙,又转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井,似乎是在丈量从这里到天井地面的高度够不够她以死谢罪。那张脸已经快要被愧疚、心疼和不知该怎么办的焦灼一同烧穿了。
停云低着头,肩头微微耸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刚好能被余光捕捉,鼻尖轻轻吸了一下。
茧梦捕捉到了。
她捕捉到停云的鼻尖吸了一下,捕捉到停云的一条尾巴偷偷地从膝盖上滑下来,尾尖无力地垂在椅子边缘晃了晃。
她彻底崩溃了。
眼见茧梦已经愧疚到快要自刎归天的地步,停云终于从低垂的睫毛
那层泫然欲泣的薄雾没有被擦掉,还在眼眶边缘盈盈地挂着,但眼睛本身已经水灵灵地看向茧梦——嘴唇从委委屈屈的抿紧变成微微向前一撅。
“您——打算要怎么补偿我?”
“我?”
茧梦指了指自己,脚步终于停下来。她站在桌子对面,手指点在自己鼻尖上,
“又不是我——”
停云听见这话,睫毛垂下去了。
那层一直憋在眼眶边缘的水光肉眼可见地变浓了半度,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很紧的线,
下巴轻轻向内,呈现了一个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里、不哭出来、委屈巴巴继续忍着的表情。
“诶诶——别,别——”
茧梦双手同时往前伸,掌心朝下,使劲往下压空气,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说,要啥我都给,还不成吗?”
茧梦不知道停云到底哭没哭。
她的眼眶确实红了,但那层水雾一直在睫毛根部晃来晃去,始终没有落下来,茧梦现在感觉自己也快哭了。
“那——”
停云把下巴从内收的位置抬起来一点点,眼眶里那层水光奇迹般地保持了原样,不多不少,刚好罩住瞳孔的底色,把翠绿色衬成了一种被雨水洗过的、更亮的绿。
“母亲今晚就在我这里住下吧。”
她的嘴唇还微微撅着,但撅的弧度已经从委屈变成了一个说破了真实目的的、底气不太足的小得意。
“停云啊,要把您对我做的事,一件一件,报复回来。”
狐狸露出了尾巴。五条,白里透粉的,全都在她身后舒展开来。尾尖向上翘着,轻轻晃了晃。
茧梦看着那五条尾巴,又看了看停云眼眶里那层还在盈盈挂着的水光。
脑子里的信息处理模块弹出来一行字——“你好像被套路了”。
但信读完的时候,她的话已经出口了,比理智跑得快太多。
“好好,我答应,我答应,你要干啥我都陪着你。”
听到这句,停云才收起了方才那副泫然欲滴的样子。
她伸手从果盘里取了一枚荔枝,手指在果壳的缝隙处轻轻一掐,红色鳞片状的外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乳白色的果肉。
汁水沿着她指缝往下走了一小截,被她另一只手的手背接住。
她把剥好的荔枝塞进茧梦嘴里,指腹不经意地蹭过茧梦的下唇边缘,留下一点极细微的、凉丝丝的甜。
“嗯,谢谢母亲,母亲真好,停云最喜欢母亲了捏~”
茧梦含着那颗荔枝,冰凉的甜在舌尖上化开,顺着舌根往喉咙里淌,她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自己——好像被忽悠了?
她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停云。
小狐狸停云正低着头,指尖捏着一颗橘子的果蒂,指甲在橘皮上划开一道整齐的口子,橙黄色的表皮被一点一点剥下来,露出里面包着白络的果肉。
她的睫毛低垂着,神情专注,像在完成一件需要心无旁骛才能做好的工作。
茧梦又摇了摇头。
自己怎么能这么想——人家或许真的只是想要一份补偿呢。而且……
她又偷偷瞄了一眼停云身后——那几条尾巴正慵懒地搭在椅背和扶手上,毛尖在空气里轻轻晃着,其中一条从椅面边缘垂下来,尾尖快碰到地面了。
嘿嘿,这个晚上抱着睡觉一定很舒服。
停云还在剥橘子皮。
橘皮从她指间一圈一圈地褪下来,完整得几乎没有断裂,她的眼睛始终看着手里的橘子,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深了那么一点点——刚好够让低头偷瞄尾巴的茧梦完全错过。
直到一道熟悉的软糯声音从偏殿外传来。
“停云小姐,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