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生命方程式（4）（2/2）

那是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灼热光芒，像是一个在无边的黑暗里独自跋涉了太久的濒死之人，终于在断气前，死死攥住了那根唯一垂落在眼前的救命稻草。

几乎只是心脏猛地跳动了那么一下的功夫，眼前的世界便模糊了又重组。

黑塔动用了某种不讲道理的传送手段，将她们二人从那颗荒芜死寂的活化行星表面，瞬间转移到了黑塔空间站最深处的核心区域，那间属于黑塔本人的私人办公室里。

不远处的角落里，那座庞大的模拟宇宙装置正如同蛰伏的巨兽，周身散发着明灭不定的、幽蓝色的微弱光芒，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密尘埃。

“站上去，准备好进入模拟宇宙。”

黑塔松开了一直紧攥着茧梦手腕的手指，抬起手臂，直直地指向那块被幽光笼罩的特定区域，口吻是纯粹的命令式，带着实验室里不容置疑的铁血法则。

“我会立刻给模拟宇宙加装一个特殊的插件。

那个插件里，打包压缩了这片宇宙里几乎囊括万物的全部知识，你想学多少就学多少，能吞下多少就吞下多少，但是，你给我牢牢记住了——”

黑塔猛地跨上前一步，伸出双手，那双细瘦却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狠狠地抓住了茧梦窄小单薄的肩膀，指尖几乎要隔着衣料掐进她的皮肉里。

她那双亮得瘆人的眼睛死死地锁住茧梦的瞳孔，把每一个字都碾碎了，刻进茧梦的意识深处，

“你只有七十二个小时，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换算成分钟是四千三百二十分钟，多一秒都没有。

到了时限，不管你有没有学完，不管你有没有搞懂那个该死的方程式，我都会强行把你的意识从里面拽出来，你明白了吗？”

“嗯。”

茧梦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那股带着微微颤抖的力道，然后自觉地、一步步地走进了模拟宇宙的进入装置中心。

她转过身，安静地站定。

黑塔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启动指令下达。

那一瞬间，茧梦感受到自己的思维表面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涟漪，那涟漪迅速扩散、变强，最终演变成一场吞噬所有感官的风暴。

强烈的失重感从颅顶冲刷而下，四肢与躯干的连接仿佛被瞬间溶解，完全不听使唤，意识如同一艘失去了锚链的小船，在

无数疯狂的字符瀑布与乱码洪流之间剧烈地“晃荡”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忽而近得像贴着鼓膜低语，忽而又远得像隔着一个世界在呼唤，

周围的场景在眼球后方以疯狂的速度生成、坍塌、再变化，真实感与虚假感死死地纠缠交织在一起，搅拌成一片混沌的漩涡。

而装置之外，黑塔飞快地调出了一个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复杂数据模块，那是她在赶往活化行星的漫长跃迁途中，用近乎燃烧生命的速度紧急搓出来的插件核心。

她伸手一推，将那团跳跃不定的光芒用力拍进了模拟宇宙的外接端口里。伴随着一阵低沉而悦耳的共鸣声，插件完美嵌合。

做完这一切，直到亲眼看着那代表运算过载的光芒趋于稳定，黑塔才终于吐出了自这场疯狂追逐战开始以来，积压在肺腑深处最浊重的一口长气。

她身形晃了晃，五指在虚空中一抓，召唤出了那把像巨大钥匙一样的细长魔杖，将其尖端重重地杵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住了自己那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垮塌下去的身板。

她抬起头，汗水濡湿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双始终高悬着、绷紧着、燃烧着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正在平稳运转的模拟宇宙。

看着那片吞噬了茧梦的、深不见底的光晕，她眼眶四周的毛细血管开始急速充血，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升腾、凝结，最终漫过了堤坝。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那笑声起初是低沉的、颤抖的，随即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变得放肆而尖锐，在空旷死寂的办公室里反复回荡、撞击，听上去竟有些瘆人。

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沿着她憔悴而苍白的脸颊轮廓，缓缓地滑落下来，一滴，又一滴，砸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