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天才亦有未竟之事（1）（2/2）

“繁育在侵蚀我的身体的同时，也在一点一点地消磨我的神智，我不再像原本那个我了，

现在的我，属于天才的部分可能只剩下了从前的百分之一，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往下掉。”

黑塔脸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抹了个干净。

她的眉梢不再扬起，唇角不再翘着，那双永远燃烧着骄傲火焰的眼睛里，倏然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可阮·梅就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对面那股正在急剧降温的空气一样，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了下去。

“但这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黑塔，当我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天才的光环，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跌下来，

渐渐沦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的时候，我才终于看到了生命的另一个角度。

从前的我站得太高了，看得很远，看得很多，却从来都看不清近处的东西，看不清那些细小的、琐碎的、组成一个人日常生活的全部。

现在我能看到的东西虽然少了，范围窄了，但我看得更清楚了。”

她抬起眼，那双正在褪去所有锋芒与冷光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与释然，

“这是一件好事，黑塔，你该为我高兴。”

“高兴？”

黑塔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地刺痛了某根神经，她猛地抬起头，

直直地瞪着眼前这个昔日的好友，眼底的不解与愤怒像被泼了油的火焰一样轰然炸开，连一丝一毫都不加掩饰，

“呵呵，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繁育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你变成一只虫子，一只彻头彻尾的、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虫子！

而你，竟然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认命了？！

你告诉我，先是你的身体，然后是支撑你整个人的智慧与头脑，那在这之后呢，再往后还会是什么？

是你的认知，是你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自我，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黑塔，不要生气。”

阮·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歉意，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话会把对方点燃到这个地步。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这句带着善意、试图安抚对方的“不要生气”，落在黑塔耳朵里，反而像是一勺滚油浇在了火上。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会让你这么愤怒，现在的我，确实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

把每一句话可能引发的反应都提前算得清清楚楚了，今天叫你过来，真的只是想见见你。”

“够了！”

黑塔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她抬起手，一根手指直直地戳向阮·梅的鼻尖，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有一万句话同时堵在了嗓子眼里，互相冲撞、挤压，却谁也冲不出来。

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瞪着阮·梅，瞪着她那双依旧清澈、却与往日的淡漠疏离截然不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干净得像一汪刚融化的雪水，清澈到能清楚地倒映出黑塔自己的影子——那个站在对面，满脸怒容，却狼狈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自己。

她的手指缓缓地弯了下去，握成了一个极紧的拳头，骨节攥得发白，她将那只手垂在身侧，用力到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谢谢招待，我走了。”

她的声音忽然回归了一种机械的冰冷，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猎猎的衣摆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走出几步之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那声音依旧又冷又硬，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死死地包住底下那个正在翻涌滚烫的东西。

“我会找到救你的方法的，不用谢我，你只需要在那个时候，老老实实地说一句黑塔女士的美貌盖世无双就好了。”

她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越去越远，最后彻底归于寂静。

阮·梅一个人留在那间安静的房间里，看着黑塔的背影一点一点地缩小、模糊，最终被那扇自动门截断在视线之外。

她低下头，桌上的红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她端起杯子，将剩余的凉茶一口一口地饮尽，放下空杯的时候，

目光落在了对面那个白瓷盘子里——那块被咬了一口就匆匆丢下的桂花糕，还孤零零地躺在盘底，缺口的边缘已经有些发干了。

她看着那块被遗弃的糕点，嘴角缓缓地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弧度，像是在看着一个赌气跑掉的小孩子，

“笨蛋，竟然就这么走了，”

她用的是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那声音软软的，软到几乎要融化进午后斜照进来的那一缕薄薄的光线里。

“明明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陪陪我啊。”

（黑塔和阮梅）

（PS:你以为的:作者发糖赛高，

实际上是:繁育拒绝孤独代码发力，

茧梦:我懂，我懂，就跟我当初看见流萤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