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聚首(1)(2/2)
“咳咳,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们是王庭的巡逻小队,我是队长,编号H-326。
我的队友最近才化形成功,所以言辞和精神方面还没完全……咳咳,还请你谅解一下,对了,还请说明你的身份和来意。”
她的声音平稳沉着,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都控制得很均匀,但说到“还没完全”那里的时候,她明显卡了一下,
像是在努力从有限的词汇库里挑选一个既不失礼又不过分虚伪的措辞,最终只能用一个含糊的咳嗽糊弄过去。
被这一连串意料之外的状况连番冲击,茧梦的脑子总算从刚睡醒的混沌和受惊的余波中堪堪回过了神。
她的意识像一块被丢进冰水里的毛巾,迅速地拧干了最后一点迷糊的水分。
“啊?哦哦,我叫茧梦。应该,大概……可能是来找女儿的。”
“茧梦?!”
C-4326和Z-4425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对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她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闯了大祸的绝望。
Z-4425的嘴唇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漏气的气球才会发出的细响。
H-326咽了咽口水。
她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格外明显。
她再开口的时候,声线里的平稳还在,但平稳之下已经隐隐透出了一层薄薄的颤抖:
“是那位在匹诺康尼登神的茧梦吗?”
“额……这事能不提吗?”
茧梦尴尬地摇了摇头,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掌心贴住那块皮肤的时候能感受到因为尴尬而微微上升的温度。
明明才没过去多久,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在她心里已经发酵成了一种接近黑历史的存在,
每次被人提起来,她的心底就会涌起一股想找个洞钻出去的冲动。
“哈,Z-4425,你完了。”
C-4326把一只手沉甸甸地搭在紫发少女的肩膀上,掌心落下去的时候拍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法官落下了最后一锤:
“你竟然敢对女皇陛下出言不逊。你等着回炉重造吧,没事,我会去看你的。”
“哇——”
一声拖长了尾音的惨呼还没落地,Z-4425已经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一样扑了过来,整个人精准地抱住了茧梦的腿。
她两条胳膊箍得死紧,脸埋在茧梦大腿外侧的衣料上,声音闷闷地从布料里透出来,带着一点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的鼻音:
“女皇陛下我错了!不要把我回炉重造啊……我好不容易才化形成功的,回炉重造太疼了……”
“额,你先起来,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还有,回炉重造是什么?”
茧梦往回抽了抽腿,大腿往外侧挪了几厘米,但Z-4425的双臂像两道铁箍一样死死焊在原位,她的脸也跟着茧梦腿部的移动而平移了一段距离,纹丝不动地黏在上面。
茧梦能感受到她胳膊上传来的力道,那力道大得出奇,却又不至于让她感到疼痛,
“我再次确定一下——您真的是那位茧梦吗?”
H-326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这个问题本身就可能触犯对方、但职责所在又不得不问的艰难。
她站得很直,脊背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声音也在尽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飘了一点点,
“虽然您的外貌特征也很符合,但我并未在您身上感受到与我们同源的气息。”
“噶?对啊。”
Z-4425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了头,眼角还挂着两点没来得及滚落的液体,在无重力状态下凝成了两颗小小的水球贴在她的睫毛上。
她顺着这个姿势从下往上地看向茧梦,鼻尖还红红的,声音里的哭腔还没完全退干净,但疑惑已经取代了恐惧:
“如果是女皇陛下的话,我们不可能感觉不到啊,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这……”
茧梦张了张嘴。
她本想说自己所拥有的繁育命途力已经在那一日被同谐吞并时一同消失了,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但当她重新沉下心神去感受体内那片力量曾经驻扎的位置时,她愣住了。
那股力量又出现了。
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而且不仅仅是回来了,它里面好像还多了点什么,
茧梦皱了皱眉。
她伸出了左手。
一道粉紫色的能量纹路出现在她的手背上,像是从皮肤深层渗出来的光。
那纹路细密而蜿蜒,带着一种暗沉的、近乎妖异的荧光,从她的手背迅速沿着手腕向小臂延伸攀爬,像一条被压了太久终于被释放出来的藤蔓。
它爬过的地方,皮肤表面能感受到一阵微凉的酥麻,像有无数细小的气泡沿着经络的走向一路往上冒。
但就在它即将越过手腕继续向上蔓延的那一刻,一个莹绿色的心形图案突然浮现在了她左手手腕内侧。
那个图案带着一种完全不张扬的柔光,质地温润如玉,它不紧不慢地缠绕住了那片暗紫色纹路,将它死死地遏制在了前臂上。
像是一种安抚,一种拥抱,一种极有耐心的、带着温度的劝退。
“这是什么?我身上之前有这东西吗?”
茧梦低下头仔细观察着手臂上那蜿蜒缠绕的两股纹路,粉紫色和莹绿色交织在一起,彼此对抗,又彼此牵制,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微妙的平衡。
它们给她的感觉非常奇特,又熟悉,又陌生。
那种感觉很难准确地翻译成语言,就好像你已经大学毕业很多年了,某一天重新回到了自己读过的小学,
那里已经被翻修得面目全非,走廊刷了新漆,教室换了门窗,黑板变成了智能屏幕,一切外观都与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但你站在那片操场边上的时候,风从同一个方向吹过来,带来同样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阳光照在同一个角度的墙面上,你心里就是明确地知道,这就是你从前待过的地方。
没错,就是这里。
而且……
茧梦右手手腕一翻。
一把暗红色的大剑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剑身比茧梦整个人还要高出一些,剑刃宽而厚重,上面流转着暗沉沉的、像岩浆一样缓缓涌动的光。
剑柄落在她掌心里的那一刻,她的手指被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牵引着自动收拢握紧,指腹贴合在缠柄的纹理上,那纹理粗粝而温热,触感像某种活着的东西的皮肤。
“这又是什么时候在我身上的?”
茧梦瞪着自己手里的剑,脑子里塞满了问号。
就在她还沉浸在对自己身上这些莫名多出来的东西的困惑中时,面前的三个少女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H-326还好,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腿在打颤,但她好歹还咬着牙站直了,只是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抽干了所有印刷油墨的纸。
暗橙色头发的C-4326一个踉跄没站稳,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差点直挺挺地趴下去,
至于Z-4425——她在茧梦手背上浮现出那第一道暗紫色纹路的瞬间,眼睛就直了,瞳孔骤缩成了两个极小极小的圆点。
然后她眼睛一翻,身体一软,整个人从茧梦的腿上无声地滑了下去,像一条被人从墙上摘下来的挂毯,嘴里吐出了一小串细细的白沫。
那些白沫在真空中迅速凝结成无数颗微小的冰晶,飘散在她歪到一边的脸颊旁边,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掉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