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混乱三分钟(上)(2/2)
那股巡猎之力没有压制新力量本身,而是在她和那股力量之间竖起了一道锐利而坚固的屏障,强行将她体内翻涌的狂潮隔离开来。
镜流也在同一时间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的脊背挺直得和平时一样,肩膀平展,下颌微微收敛,冰蓝色的眼睛睁开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如果她没有判断错的话,这种感觉和当初茧梦强行对她进行转化时的感觉一样,
只是这一次,那波动里裹着的情绪比上一次多了几分暴虐的感情。
“是母亲,她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镜流转过冰蓝色的眼睛看向停云,语气平稳,但平稳的底下压着一层谁都能听出来的紧绷。
“能感觉到她在哪吗?”
“有点难。”
停云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笑,
“冲击和压制太强了,根本调动不了力量,能站起来,已经是我当初在空间站里特训的成果和这把剑的功劳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承影剑,剑身感受到她的心意,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
她的指腹贴在剑柄上,能感受到巡猎之力在剑身中流转时的微微脉动,那脉动沉稳而锐利,像一根锚绳,把她从被那股暴虐力量裹挟的边缘拽了回来。
“别急,我先试试,希望帝弓的力量能暂时帮我压一下。”
停云闭上眼睛,将体内所有还能调动的巡猎命途力全部集中起来,引向手中的承影剑。
剑身上的光芒在一瞬间亮了几分,锋锐的巡猎之力与她体内的能量产生共鸣,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
她借用巡猎的力量驱动那股躁动的新力量,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自己的感知,去感应那个呼唤的源头,去触碰那个正站在暴风眼中的身影。
……
“啧……刚来就搞这么麻烦。”
戴着石膏头的真理医生站在格拉默王城某条街道的角落,仰头望着天空中那尊正在缓慢消散的巨型虫影轮廓。
他把手中那本厚重的石板书合上,石膏封面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从石板的缝隙里挤出的细灰尘在空气中飘了一瞬就被风吹散了。
“如果连自己的力量都约束不好,不如趁早把力量交给别人。”
……
在左手手腕上那颗绿色心形印记压制失败的瞬间,茧梦的眼睛也随之慢慢向深紫与暗红色转变。
虹膜的颜色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纸一样一寸一寸地变深,瞳孔的边缘开始模糊,原来清澈的底色被某种从深处涌上来的暗色一点点吞噬。
她的视野也在变化,眼前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房间的轮廓开始扭曲,
窗外的阳光变得刺目而令人烦躁,空气里飘着的气味,那原本好闻的木质香,此刻闻起来却让她喉咙发紧。
这种感觉茧梦曾经感受过,就在仙舟,只是当时没有这么强烈。
那时的暴虐像一阵可以被驱散的风,吹过去就吹过去了,留下的只有隐隐的后怕。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暴虐的情绪里裹着更浓烈的、更负面的东西——愤怒、痛苦、恐惧,还有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把理智完全吞没的悲伤,
而这些悲伤和负面情绪全都来源于她自己。
恍惚间,茧梦依稀见到了那个从前的自己,那个还完全是虫子的自己。
银白色的长发在虚空中安静地悬浮着,发丝像是泡在水里一样微微飘动,每一根发丝都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泽。
粉色的心形瞳孔,和她曾经拥有过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那心形边缘清晰而锐利,里面流转着星辉般的光芒。
脸上带着懵懂却又掺了几分残忍的笑,嘴角的弧度是翘起来了,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或者说,眼底本来就是冷的。
像一个孩子,一个傲慢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还没有学会心疼别人的孩子。
“啊——是我们的小茧梦来了。”
银白色长发的她戏谑地看着茧梦,那目光落在人身上的触感像被一条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丝绸贴着皮肤缓缓拖过。
粘稠而顺滑。
她绕着茧梦走动,步子不紧不慢,
脚底踩在这片心灵空间不知材质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没有声音,但茧梦能感觉到她靠近时空气里多出来的那丝凉意,从后颈一路滑到肩胛骨。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茧梦,视线从茧梦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来,扫过每一个细节,像在检查一件被借出去很久终于还回来的东西。
“从前那么想把我抛弃,想把我弄死,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废了那么大功夫上演一出假死,就为了把我丢下。”
白茧梦突然出现在茧梦的身后。
她的出现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流的扰动,只有一团骤然贴上后背的冰凉触感。
她的双臂从茧梦的肩头环过,松松地搭在锁骨前方,右手手指轻佻地撩起茧梦的下巴,
指尖的触感凉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抵在茧梦下颌骨最前端的那一小块皮肤上,微微向上一挑。
她的嘴唇贴近了茧梦的耳朵,说话时气息喷在耳廓上,带着一种刻意的、不紧不慢的温热。
“怎么就舍得把我找回来了?嗯?”
就在白茧梦还在举止亲昵地绕着茧梦诉说这些话的时候,茧梦却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那场情绪失控,应该只是受到了眼前之人所代表的、自己体内多出来的那股力量的影响。
进入这个空间之后,茧梦的思绪就清明了许多,精神状态也趋于稳定,
但那些翻涌的暴虐和悲伤依旧还在,就像下着暴雨时你与它却隔着一层玻璃,能看见,却不会再被淋湿。
存护没必要突然把自己和小茉莉拉到面前,然后当着茉莉的面锤自己。
祂是星神,祂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逻辑和目的,如果祂这么做了,那就只能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这存护是阿哈假冒的。
第二种,存护疯了。
第三种,跟自己前面随口说了几句就引来了丰饶和巡猎的注视一样,存护这趟来是给人赐福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来给人力量位格的。
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PS:答案是什么呢?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