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清晨和粥(2/2)
“额……我说我睡得浑身疼,在舒展身体,你信吗?”
茧梦的右手嗖的一声缩了回来,手腕上的丝绸系带被她突然松开的力道弹得轻轻晃了几下。
她的手指蜷起来,尴尬地在空中抓了抓,然后讪讪地收回到身侧。
她仰面躺在枕头上,嘴角挂着一抹被当场抓包之后硬挤出来,讨好般的笑,
停云轻笑了一声,她没有直接回答信还是不信,只是提着食盒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桌上的手机放到了抽屉里。
接着她坐到床边,她把食盒放在膝盖上,双手翻开盒盖,一股温热的香气从食盒里蒸腾而出,
停云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皮蛋瘦肉粥,白瓷碗的碗壁烫得她的指尖微微泛红,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碗沿,快速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捏了捏自己的耳尖散热。
粥面上还冒着袅袅的白汽,米粒已经被熬得几乎看不见完整的形状,皮蛋的深褐色碎块和瘦肉的淡粉色细丝均匀地散布在浓稠的米汤里,在温度的催化下,一股特有的鲜香向整个房间弥漫。
“母亲你饿了吗?我给您准备了些早餐。”
“还,还好吧。”
茧梦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被关上的抽屉上,抽屉里装着她的手机,她的求救计划,以及她刚才努力伸展了半天只差最后两三个指节距离就能触摸到的希望。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还是被发现了啊。
就在茧梦扭着头去看那个抽屉的时候,停云已经把勺子拿起来了。
白瓷勺的勺柄被她捏在指尖,勺身在粥碗里轻轻搅了两圈,舀起一勺粥,在碗沿上刮掉勺底多余的米汤,然后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几下。
粥面上那层薄薄的热气被她吹得向两侧散开,她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勺尖停在茧梦嘴边不远的位置,另一只手虚托在勺子下方,防止粥滴到床单上。
“来。”
茧梦看了看那勺递到嘴边的粥,又看了看停云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认命般地张开了嘴。
粥入口的时候温度刚刚好,皮蛋的咸味很明显,没有被白粥的味道抹去,她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嘴角,停云的第二勺已经等在那里了。
吃了几口之后,茧梦的胆子稍微壮了一点。
她咽下嘴里的粥,抬起眼看向停云,用一种尽量随意但明显藏着小心思的语气试探道:
“阿云,你看,碗里还有不少粥呢,我这还被绑着吃实在不方便,要不先给我解开?”
停云正在舀下一勺粥,勺子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瓷与瓷摩擦的轻响。
她把勺子递到茧梦嘴边,看着她乖乖张嘴吃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解开的话,母亲又会跑掉吧。”
“不跑,我保证不跑。”
茧梦嘴里含着粥,声音含含糊糊的,但语速很快。
“昨晚母亲也说只是想出去晒月亮呢。”
停云端着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剩下的粥,把沉在碗底的皮蛋碎块翻上来,和米汤重新拌匀。
她低头看着碗里,没有看茧梦,
“母亲的话,奴家现在不太敢信呢。”
茧梦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确实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只好把嘴重新闭上,嚼了嚼停云又递过来的一勺粥。
停云看着她那副吃瘪的表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又舀起一勺粥,却没有递到茧梦嘴边,而是自然地送到了自己嘴里。
然后把勺子放回碗里,重新舀了一勺,把嘴中的咽下之后再次吹凉了递到茧梦嘴边。
她自己也没吃早饭,起床之后先去厨房熬了粥,装进食盒里提过来,粥煮了不少,现在两人分着吃,刚好。
粥很快就吃完了,停云细心地用纸巾给茧梦擦了擦嘴角,直到这时茧梦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停云将食盒的盖子合拢,扣好侧面的金属搭扣,起身准备离开时,茧梦开口了。
她的声音没有了刚才讨粥喝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平静而认真,像在问一个已经在她心里盘旋了整整一晚的问题。
“阿云,你不会这么一直捆着我的,对吧?”
停云的手在食盒提手上顿了一下,她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好了一抹得体的微笑,嘴唇翕动着,想说一句轻巧的话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当然不会,母亲大人。女儿怎么会一直捆着您呢?”
“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害怕。”
茧梦安静地看向停云的背影。
她躺在床上的角度看不到停云的脸,只能看到她的后背,看到她垂在身后那条狐尾停止了摆动,
“你藏的不太好,也可能是你太害怕了所以没藏住,你在害怕什么?”
停云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前,手落在门把手上,指尖搭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时间在两人之间安静地流过了不知多久,茧梦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手腕上的丝绸系带在她均匀的呼吸中轻轻起伏。
就在茧梦以为她不会主动开口时,停云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柔,但那温柔里掺杂了某种不太对劲的东西,她没有回头,背对着茧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一点一点拔出来的。
“母亲,您会离开我们吗?”
“什么?不,当然不会。”
茧梦摇了摇头,发丝在枕头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其他人的生命,会比我们更重要吗?”
停云的声音在这个问题上微微颤了一下,
“当然不,你和茉莉她们是我的女儿,当然你们更重要。”
茧梦的回答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干脆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论证的常识。
停云终于转过了身。她看着茧梦,那双狐眸里翻涌着某种极力克制却终究没能完全克制的暗涌。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微笑,但那微笑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她开口,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在句尾的转折处甚至微微扭曲,
“那么,你的生命和其他人的生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