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梦·一（2/2）

树干终于不堪重负，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炸开。

木屑和燃烧的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树干中心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露出被封印其中的东西。

是茧梦。

她的双臂被粗大的漆黑锁链死死缠住，高高吊起在树心的空洞中。

锁链上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另一端深深扎进树干，她脖颈上扣着同样材质的枷环，将她牢牢固定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白袍已被火焰舔出许多焦黑的破洞，领口有暗红色的印记蜿蜒而下，在衣料上洇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火舌正沿锁链攀援而上，缠住她的腰，缠住赤裸的脚踝，在粉色长发上烧出一道道狰狞的焦痕。

这是祭坛？还是刑场。

“母亲！！！”

停云嘶喊出声，她拼命地跑，往那棵燃烧的树跑，往那个被火焰一寸一寸吞噬的人跑。

地面突然伸出无数焦黑的手臂，细瘦如炭化的树枝，五指如钩，死死攥住她的脚踝、小腿、衣摆，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无论她如何挣扎，那些手臂都纹丝不动，只是不断收紧，将她往地面上拖拽。

她想调动命途的力量，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能量流动的痕迹都没有，她像一个被丢进祭祀现场的凡人，手无寸铁，只能眼睁睁看着。

火人们完成了最后一轮供奉，环状阵列齐齐立起，所有的火人同时高举手中的火光，吟诵声一瞬间拔至最高，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尽献母神！”

所有的火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火流，沿锁链逆冲而上，瞬间包裹住茧梦。

于熊熊火光与女儿的呼喊中，茧梦睁开了眼。

那双粉色的眼睛穿过跳跃的火焰，精准地找到了停云。

她脸上有灼烧的痛楚，眉间有被禁锢的疲惫，但这一切在看到停云的刹那，全被一种欣慰到令人心碎的平静覆盖。

她被迫展开的双臂微微颤抖，嘴角艰难地扬起一个弧度，嘴唇对着她动了动。

火人吟诵的尖啸与火焰的轰鸣交缠在一起，停云什么都听不到。

耳朵里只有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闷响，只有焦黑手臂不断把她向下拉扯时骨骼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她拼命去读母亲的唇语，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辨认。

茧梦在说——

火焰在这一刻吞没了一切。

锁链崩断，茧梦的躯壳维持着被缚的形状，焦炭般的表层上一道道裂纹从锁骨蔓延至全身，再也分不出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唇。

“不——！！！”

承影的剑光瞬间绞碎了屋中除停云外的一切。

停云猛地坐起来，双手死死攥住被子，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沿太阳穴滑下，滴在手背上。

脚踝仍在隐隐作痛，仿佛那些焦黑手臂留下的握痕还未消退。

眼前残留着那个画面：巨树、环形的火人阵列、锁链、母亲被迫展开的双臂，以及烈焰吞没前最后那句无声的话。

她闭眼用力吸气，微凉的空气灌进肺叶，却怎么也洗不掉那股残存的焦灼气息。

不，只是梦，只是梦而已——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抓着被单的手指却已失了血色，

承影在她身旁静静飘着，剑身不住轻颤。

窗外星光洒进来，将屋内狼藉照得清楚，停云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湿润，指尖冰凉。

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