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梦·二(2/2)
她已经许久没做过梦了。
更准确地说,从她获得繁育命途的那一刻起,梦境就成了一片沉寂的深潭,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而今晚,那潭水却像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铁,整个沸腾着倒灌进她的意识里。
停云定下心神,深深呼吸,试图用理智去覆盖胸腔里那股未散的惶然。
是了,一定是因为白天繁育命途的消退像潮水一样从体内抽离,而那股莫名而来的新生力量又极其蛮横地扎进经络之间,本就已经扰得她神思不宁。
再加上她发给茧梦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至今未激起半点波澜,不安、疑虑、焦躁,层层叠叠地堆在心口,才酿出了那场荒唐的噩梦。
给自己的惊悸找到了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之后,停云绷紧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了几分。
她想重新躺下,把这糟糕的夜晚囫囵睡过去,可身体刚一动,身下的床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继而哗啦塌散,
那些木料与金属支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碎成了均匀的几大块,截面上光滑得仿佛被精密切割过。
那是她被噩梦惊醒的瞬间,承影在她无意识下的杰作。
好吧,看来这觉暂时是没法睡了。
被这么一闹,停云反而没有了再躺回去的念头。
她和衣下了塌,开始弯腰收拾自己亲手制造的这一地狼藉。
倒不是不能唤来家务机器人代劳,只是此刻她迫切地需要一些重复而单调的动作,去填满脑海里的空白,把那些不肯彻底消散的梦魇碎片一点点地挤出去。
捡起碎木,拂去粉尘,归拢残片。
动作越机械,心就越容易麻木。
噩梦罢了。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做噩梦,梦醒了就该散了,无需在意。
停云是这么想的。
但事实这东西,往往最喜欢挑在你最信誓旦旦的时候,冷不防跟你开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