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梦·四(2/2)
“Z—4425,注意礼貌。”
暗红发色的少女轻声斥责了一句,然后转身重新面向停云,微微欠了欠身,
“抱歉,请问您有什么可以证明您身份的凭证吗?”
停云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调动了一下身体里那股繁育消失后新出现的力量。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一闪而逝,那股来自血脉源头的气息无声地扩散开来。
感受到来自上位血脉的威压之后,巡逻小队三人同时绷直了身体,额上的角在威压掠过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晕。
暗紫色头发的少女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暗橙色头发的少女手里那块记录板差点没拿稳。
巡逻小队没有再难为停云。
暗红发色的少女清了清嗓子,用比刚才更加恭敬的语气告知了她如今格拉默的状况,以及到了格拉默之后要去哪里进行登记。末了她还补了一句,
“大姐头目前在朝梦宫处理公务,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代为通报。”
停云婉言谢绝了,她不想搞特殊。
在进入格拉默的近地轨道之后,停云透过舷窗看到了停泊在此的黑塔空间站。
空间站此刻正安静地悬在格拉默王城上方的轨道上,反射着远处恒星的冷白光芒。
进入格拉默王城之后,她们按照巡逻小队所说的地址找到了登记处。
登记处设在一栋刚建成不久的石质建筑里,负责登记的虫裔少女从登记表格上抬起头,听到“停云”两个字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好几倍。
登记手续办完之后,停云和黑塔fufu找了一家酒店先把行李放下。
酒店的房间干净而宽敞,窗外就是王城的主干道。
随后两人一同漫步在刚修筑起来的王城大街上。
街道两侧的建筑还带着新落成的痕迹,石料的切割面光滑平整,木质的窗框还散发着淡淡的漆味,路边的花坛里刚移栽的花苗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土壤。
这里两种截然不同的虫裔混居的情况让她们觉得很新奇,已经完全化成人形的虫裔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在街上走来走去,有的在商铺里讨价还价,有的在路边支起小摊卖烤串。
而那些还保留着明显虫群特征的虫裔也同样自然地走在同一条街上,一只背后拖着半透明翅翼的虫裔正和化成人形的虫裔交流着什么,翅膜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荧光。
偶尔还能看到身穿公司制服的人,大概是公司派来援助建设的职员,正拿着一块数据板站在路口和几个化形虫裔讨论着什么。
在街上没逛多久,停云她们就收到了来自朝梦宫的邀请。
邀请人是现今格拉默王庭的最高领导人,措辞恭敬而热情。
虽然没逛多久,但已经通过刚才的登记处和街头的观察对这里有了大致了解的停云接受了邀请,在傍晚来到了朝梦宫。
在刚见到邀请人时,停云还以为是茧梦剪了短发,那头利落的短发,相似的粉发,那双独特的粉色心形眼瞳。
但走近了仔细看,就能明显看出面容上的区别,她比茧梦更瘦一些,下颌的线条更柔和,眉眼的间距也略有不同,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种自闭小孩的感觉。
她说自己叫茉莉,是女皇陛下也就是茧梦的女儿,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配得上这个身份。
与停云想象的不同,餐桌上的茉莉十分拘谨,说话时手指会不自觉地绕着餐巾的边角。
她表现得像是停云才是这里的主人,而她是第一次登门拜访的客人。
她们聊了茧梦的事,茉莉从停云这里得知了一些茧梦的过去,茉莉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几句细节,那双心形眼瞳随着故事的发展忽明忽暗。
而停云也从茉莉口中得知了匹诺康尼发生的一切——茧梦的登神,同谐的降临,那片星空下她没能亲眼看到的所有事情。
饭后,茉莉询问她要不要留在格拉默任职和住进朝梦宫中。
她说她给茧梦的每个孩子都留了职位和房间,连门牌都已经挂好了,只等人住进去。
停云婉言谢绝了。
她还有要做的事,格拉默如今还是个新生文明,她自己的复仇会给这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茉莉虽然很遗憾,但她没有强留,只是告诉停云,这段时间她和黑塔fufu在格拉默的全部消费由朝梦宫来买单。
停云想说不用,茉莉已经让侍女把一张无限额的王城消费卡塞进了黑塔fufu手里。
来到格拉默的第二天,停云发现自己脑海里多了个东西。
一个链接了所有虫裔意识的集群意识网络,安静地悬在她意识的边缘,像一块被嵌在视野角落里半透明的光屏。
这东西除了可以定位和了解群员信息外,基本可以当作聊天群来使用,群里聊天的人很多,她们似乎对这种新奇的东西出现并不意外,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有人在讨论新城区规划的排水系统应该怎么设计,有人在分享今天巡逻时看到的趣事,有人在争论王城广场上应该种什么花。
所以停云开了静音。
下楼吃饭时,她在酒店大堂遇到了同样来自仙舟的镜流。
她认得她,茧梦当初传授给她的那套剑术就来自于这位曾经的无罅飞光。
停云上前打了招呼,邀请她结伴同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交流的过程中她一直自称葬月。
来到格拉默的第四天,王城上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狰狞虫影。
那影子太大了,大到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
来自女皇的威压穿透了酒店房间的窗户,压在停云身上,她需要用承影撑住地面才能勉强站稳。
但停云很高兴,这股威压的来源只可能是茧梦,而这也就说明了茧梦还活着,茧梦从同谐的手中逃了出来。
三分钟后虫影消散,停云沿着集群网络中的感应前往了朝梦宫。
如她所料,茧梦好好地坐在房间中,只是神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但。
茧梦此刻正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袍,和她梦中所见到的那个茧梦一模一样的白色衣袍。
头上那朵六瓣白花的发饰在她发间安静地亮着,和她梦中那棵参天巨树上缓缓绽放的花朵一模一样。
停云站在门口,她的手指在门框上猛地收紧,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控制,
那份伪装了整整几天的从容被这朵花砸出了第一道裂缝。
好在茧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停云在门外闭眼调整了片刻,把裂缝重新糊上,然后才走进房间。
“母亲,你还好吗?”
……
原本停云已经伪装得很好了。
她把那些梦压在意识最深处,用每天日常的琐碎和茧梦的笑容来填满那些梦境留下的裂缝。
她装作那些梦完全不存在的样子去和她们相处,在餐桌上和茉莉拌嘴,帮茧梦梳头发时顺口聊两句黑塔fufu最近的新发现,
在阮·梅端着茶杯转身看向窗外时装作没看见自己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
而她也伪装得很好,没人发现。
直到茧梦昨晚口误说出了她曾尝试自杀的事,当那个词从茧梦嘴里说出来的瞬间,她脑子里那根绷了整整十一天终于被这句话猛地扯断了。
这不是意外,不是别人的错,是她自己。
那些梦境里每一个茧梦死亡的画面同时涌上来,她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了。
等感性的潮水褪去,理智重新回归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把茧梦的手腕扣在门板上举过头顶,
她用丝绸系带把茧梦绑在床上,她失控到连茉莉都被自己吓住了。
她原本想第二天就去给茧梦道歉,告诉她她很重要,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但她又做了梦。
这一次是第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