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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我给她换过纸尿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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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来也姓林,我忽然觉得这两个字真好听,好听得我鼻尖又开始发酸。

“咳咳,第二个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我女儿腰后有一道印记。这印记长什么样子?”

这个简单,这个肯定不会再错了。我刚要张嘴回答,却看见他又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迟来的懊悔:

“不对不对,我问这个干嘛,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家闺女腰后长什么样,换个,换个。”

“别呀,这个我知道。”

我生怕他反悔,没顾上想别的,张嘴便答,

“是个粉紫色的心形印记,你看我说的对不?”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慢慢从“考察”变成了疑惑和审视,我原本因为答上题而翘起的嘴角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我:

“你是怎么知道我闺女腰后的印记长啥样的?”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

对啊,那印记虽说是在腰后,但更准确地说,下端已经快贴近尾骨了。

如果不是有心去看,单是随便撩一撩衣服是根本看不到的,我一个“忆者朋友”,到底是怎么看见的?

“我记得……我闺女才三岁不到吧。”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影子把整片星光都遮去了一小半,

“就算是童装,也应该不会有露腰的款式,你是怎么知道她腰后有个心形印记的?”

“这……我……”

我的大脑在飞速空转,所有合理的解释都像被人提前抽走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慌乱。

我忽然想起自己平日看的那些育儿书和育儿视频,于是病急乱投医般脱口而出:

“我,我给她换过纸尿裤,所以见过。”

天呐,我在说什么,自己给自己换纸尿裤吗?那很早熟了呢。

可他显然信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坐回船尾,嘴里低低地念叨着: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接着又嘟囔了几句“孩子总是这样的”“是我考虑不周”之类的话,便不再继续问了。

他没了继续问下去的意思,我也不好再开口。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在船上坐了一阵又一阵,星月相映,海面无风亦无波。

天还是那片天,海也还是那片海,只是我忽然觉得这片原本空荡荡的忆海里,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直到我实在按捺不住,才小心地开口:

“那个,我该怎么称呼您?”

“啊?噢噢。”

他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转头看向我,笑了笑,

“你叫我风叔吧。毕竟你和我女儿是朋友。”

“哦,好,好的。风叔。”

我缩着脖子,点点头,那声“风叔”从我嘴里出来时带着几分不自然,幸好海风把它带走了。

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也没再说话,只有这片不发一言的星海,把我们两个的影子并排投在轻轻摇晃的船板上。

“风,风叔,那您后来去哪了?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阿梦说过你啊。”

虽然已经有了几分推断,但我还是不愿意就这么认了。

我在等,等他说出点别的什么,等一个可能性,哪怕只有一丝也好。

银河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问起别人你的父亲是谁,现在在哪儿,也不会有人拿这种问题来问我。

但我会问,我会在每一个遥望星空的夜晚问自己。

我问自己,我是怎么来的,我是怎么诞生的,为什么我和别的虫不一样。

起初我以为自己就像那些资料里记录的那样,是别的虫族分裂增殖出来的。

实际上在进入这片忆海之前,我也一直这么觉得,我没有父亲,也不需要父亲。

繁育的虫裔不都是这样吗?

一个母体,不断分裂,不断孕育,子体继承母体,再继续分裂。

生命就像一条永远不会断开的链子,每一节都严丝合缝。

但后来流萤给我冠上了母亲的称呼。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频繁地看育儿书籍,看那些讲母亲该如何与孩子相处的视频。

我看过很多很多画面,里面都在教一个人怎么去当一位母亲,看得多了,我也会在那些标准形象之外冒出新的念头:

那父亲呢?

一位父亲在家庭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该是什么口吻,什么坐姿,什么看孩子的眼神?

我回答不了自己,我甚至觉得自己荒唐。

一个由繁育命途诞下的虫裔,在想“父亲”这个概念,真够可笑的。

于是后来我把这个念头收了起来。

我不再去想,我把所有关于“父亲”的幻想压到了心里最深的地方,压得扁扁的,像一片被夹在旧书里,被做成书签的干花。

可偏偏就在我已经不再去翻那本书的时候,他从记忆里走了出来,活生生地坐在这条船上,几句话就解开了我此前所有关于自己来历的困惑。

他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声音是青柠味的,不低不沉,带着点少年人才有的清亮。

个子目测一米七八左右,笑起来很阳光,也很不正经,连问人家不穿鞋会不会脏脚都要摆出一副认真探讨的样子。

很普通,又很特别。

普通到放在任何一条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特别到我只看了他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所以我迫切地想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当初用灵魂给我铸封印,后来呢?

他怎么样了?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还是说,他其实也被困在某个地方,回不来?

我想过的,每一次我幻想自己如果有个父亲时都会这么骗自己,他也许只是受了重伤,躲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养伤。

那样也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算没有爸爸的孩子。

我这样安慰自己,一遍又一遍。

于是我终于问了他。

他听完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那动作很随意,然后他释然一笑,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战争结束了才有的平静。

“死了喽,还是魂飞魄散的那种哦。”

哦,原来是死了。

……

也是嘛,能把原本用以承担自己灵魂的容器当作女儿去爱的人怎么会丢下自己的女儿呢。

原来是死了啊。

一个强大的异世界灵魂,带着金手指,怎么会受伤藏起来呢。

原来是死了啊。

父亲怎么会死呢?

他用自己换来了我的诞生,不是吗?

原来我不是没有父亲,而是我出生前父亲就死了啊。

原来我不是没有父亲的孩子,而是我的出生害死了父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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