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取向问题(2/2)
“什么事,您说。只要我办得到,一定帮您。”
“如果悯儿她喜欢上了异性的话,不惜一切代价,拆散他们。”
我脑子里又冒出一个问号,自从和父亲开始聊天,我头顶的问号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好消息是,父亲赞成我喜欢女孩子。
坏消息是,父亲这个赞成的方式,好像哪里怪怪的。
虽然心底已经答应得差不多了,但想到我现在还顶着“忆者朋友”的身份,我还是很敬业地问了一下原因。
“那个,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这个游戏是米忽悠的,在米忽悠里搞异性恋是没有好下场的,不是一死一残,就是天人永隔,情况最好的一对也已经分隔两地,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面。
与其谈个风险这么高的异性恋,还不如和女孩子一起贴贴,反正悯儿她是繁育令使,就算将来想要孩子,性别应该也不是问题。”
他说得头头是道,表情认真得像在给我分析市场行情。
“额……”
我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了。
好吧,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那确实不得不拆散了呢。
我有些想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松快,至少在这件事上,父亲和我的选择出奇地一致。
我看着他一脸“这是为了她好”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这些天来头一次尝到的松快。
可笑了两下我就察觉不对,一个忆者朋友,不应该知道那么多异世界的事。
于是我把笑声收了收,故意用一种半信半疑的语气问他:
“林叔,你这算什么答案啊,未免也太不靠谱了些吧,什么米忽悠,什么游戏,你也是从朋克洛德来的吗?那里的人总把宇宙当成一场游戏来看待。”
“哎呀,这个跟你解释不清楚。”
他摆摆手,表情有些焦急,像是自己好不容易提炼出来的人生经验被人当成了胡言乱语,又一时找不出更好的说法来证明。
他拧着眉头想了两秒,忽然又坐直了,认认真真地叮嘱我,那语气比刚才说“不要找异性”的时候还郑重:
“总之,总之你信我的准没错,悯儿她是我的女儿,我终归是不会害她的。”
我抿着唇,把想笑的冲动压下去,学着他那副郑重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您。”
说完我又想了想,觉得好像应该再多给他一点安心,于是补了一句:
“我一定老老实实地看住她,不会让别人把她掰直的。”
“嗯嗯,那就好,那就好……”
他连说了两遍,尾音软下来,整个人像是终于把一件悬在心上很久的事交了出去。
他重新坐回船尾,肩膀也松了,两条长腿又往船舱中央伸过来,
我看着他这副放松下来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彼此身份而紧绷的弦也松了松。
他信我了,一个只认识了不到半个晚上的“忆者朋友”,他居然真的信了。
我低下头,用指尖去绕裙摆上那根被海风吹乱的飘带,绕了两圈又松开。
不过这也好,如果能和父亲一直这样待着也不错,想起刚才的事,我也放得开了许多。
我想知道,他除开那些不正经的叮嘱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真正想让我转达的话,于是他话音落下没多久,我便抬起头问他:
“林叔,你就没有别的想对……嗯,林悯她说的话,或者别的想问我的事了吗?”
“嗯……其实仔细想想的话,还是有的。”
他摸了摸下巴,把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往我这边倾了倾,他思考了半天,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又松开,嘴唇动了好几次,像在把很多话从肚子里一寸一寸地往外搬。
最后,他干巴巴地问出了一句:
“那她现在过得好吗?”
我觉得有些好笑,思考了那么久,憋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一个问题吗?
可笑着笑着,那点笑意又慢慢沉下去了。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身体还是前倾的,眼睛看着我,目光很认真,像这个问题他已经放在心里翻来覆去熬了很多很多年,熬干了所有花哨的修辞,最后只剩下这八个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要怎么告诉他,你女儿过得一点都不好,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不断赔进去也不断有人从她身边消失的人。
她连自己是谁都差点丢了,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我怎么能对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说,你当年用命换来的那个孩子,最后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期待,像一层薄薄的、发着微光的雾,轻轻罩在我身上,却让我觉得比整片忆海都重。
我在那目光里慢慢坐直了身子,开始回想这一路走来的事。
那些事很多,很乱,像打翻在记忆滩上的贝壳,有些亮得好看,有些一脚踩上去会划伤脚心。
我把那些划伤脚心的部分全挑出来,藏进裙摆底下,只把好看的那些摆在他面前。
“她过得挺好的。”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只尾音里有一点点很淡的颤,
“她经历了一些冒险,过程是有点波折,但终归有惊无险,她去过很多地方,看到过很多不一样的风景,有飘着雪的城,有会从天上驶过的船,还有一整片不会落下去的星空。
她在路上遇到了很多朋友,大家对她都很好,会有人帮她说话,会有人给她做饭吃,也会有人在她冷的时候往她手心里塞一个暖暖的东西。”
我停了一下,把那些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面孔在心里挨个抚了一遍,
“现在她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那个地方很好,有人给她留灯,回来的时候有人留饭,也有人记得她的口味。
如果有一天,她不愿意再漂泊了,她也能有休息的、被叫作家的地方。挺好的,嗯,真的挺好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轻轻落下去,像一片终于舍得从树梢飘下来的叶子。
我没有看他,我怕一看他,自己就撑不住了,可我知道他在听,他听得很安静,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打断一个正在从远方慢慢走回来的故事。
“那就好。”
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就好……”
我这才敢抬起眼看他,他坐在船尾,身后是漫无边际的星海,星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极淡的银边。
他低着头,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浅,浅得我几乎要以为是海面反光晃出的错觉。
可我知道他笑了,和我在卵鞘里听到过的那个笑一样,和他说“你会呼吸,有心跳,会做梦”时一样。
只是更轻了些,像一件被放了很久的心事,终于等来了一个可以放下的黄昏。
“风叔。”
我叫他,他没有应,也没有抬头。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用指尖蹭了蹭自己的眼角,我假装没有看见。
他也没有解释,海面上还是那样安静,星星落进水里,水又把星光慢慢推回天上。
我们这一条小船,就停在两个星空之间,哪儿也去不了,却也像哪儿都不用再去。
(PS:来张茧梦的美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