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忆镜(2/2)
如果我不来这里,父亲最后一点灵魂,又怎么会因为我而彻底消散?
“所以,是我不该来,是吗?”
我听见自己在这片空荡荡的空间里说话,声音很小,像怕吵醒那些浮着的镜子。
“如果当初我选择直接回去,留在格拉默,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
格拉默不好吗?有同族,有能被我称为家的地方,还有孩子们陪着我,我为什么要这么贪心,为什么要那么不知足,非要跑回来找什么记忆?”
可后悔又能怎么样呢,后悔能把他还给我吗,后悔能让这面镜子自己拼回去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还在拼,手被割破之后,动作就慢了。
碎片的边缘会顺着原来的伤口继续往里划,像在旧伤上再添一道。
有时一小片还会卡进肉里,我还要把它拔出来,拔出来的时候,血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镜子上,滴在我的裙摆上,滴在脚下的镜海里,变成一小朵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啊,果然,又失败了呢。
我看着那面被我拼了大半、又因为血渍和错位而变得乱糟糟的镜子,忽然有点想笑。
真糟糕,我可真是个笨孩子,把镜面弄的这么脏,我还怎么拼?
我想先把镜子擦干净,可我的手还在流血,我越擦,镜子越脏。
血蹭上去,又被抹开,再蹭上去,再被抹开。
最后镜面上全是一道道暗红的痕迹,像开了一整片我认不出的花。
我看着自己那双手,皮肉翻着,血珠止不住地往外冒,原来失去了那身几乎不合理的体质之后,人竟然会这么脆弱。
我又撕下了一条裙摆,把两只手包起来。
包得不厚,刚好能让手指还能活动。
我满意地看着这双手,血暂时被吸住了,不会再往镜面上淌了。
只要我再把镜子擦干净,再拼一遍,就一定能成,必须能成。
我这么想着,又去擦那面已经被我弄得一塌糊涂的镜子。
血渍已经有点干了,擦起来很费劲,擦了半天,镜面上还蒙着一层淡红的雾气。
我决定把它拆下来,一块一块地擦,边擦边拼。
这样效率应该会高一些。
我可真聪明,父亲知道了一定会为我骄傲的吧。
我这么想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泪又掉下来了,泪珠子砸在镜片上,把血渍晕得更开。
我像没看见,继续去拿最中间那块最大的碎片,可这一次,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不是镜片光滑冰凉的表面,是软的,温热的,像有另一个人正从镜子里向外伸着手指触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好奇地凑近去看,镜子里映出的脸和我很像,但那只手不是我的。
在我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那只手猛地从碎镜之间伸了出来,五指一张,精准而凶狠地扼住了我的脖颈。
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喉咙就被人死死扣住了,那只手很用力,像早就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指尖陷进我颈侧的皮肤里,冰得我浑身一激灵。
“呃——”
紧接着,那只手猛地往回一拽,我整个人被从破碎的镜面中拖了进去。
眼前的镜海、浮镜和那些倒映着熟人的光,在一瞬间离我远去,黑暗和凉意从四面八方包过来,像整个人被按进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
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被拖进了镜子里,还是被拖进了某段已经碎掉的过去。
等我再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重重砸在了地上,地面很硬,因为我听见我的骨头好像响了一声。
我从地上爬起来,站起来的那一下,腿软得差点栽回去,眼前一阵发黑。
可能有点失血太多了,再加上这具身体早已不是从前那副摔不坏打不烂的样子。
我晃了两下,勉强站稳,抬头看向那只手的方向,那里正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镜片般细碎的光从她身后落下来,像下了一场没有声音的雪。
来人墨色如瀑的长发垂落肩头,发丝泛着淡淡的紫调光泽,一双猩红眼眸冷冽沉静,眉眼间裹挟着危险诡谲的压迫感。
她身着一身暗紫与玄黑交织的紧身战衣,衣身以锋利的玫红纹路勾勒轮廓,剪裁凌厉冷艳。
露肩的肩甲棱角峭拔,如同淬过寒芒的甲壳,胸口嵌着一圈环形的暗紫晶饰,腰腹处层叠的甲片错落交织,勾勒出窈窕身段,衣摆边缘是如同虫翼般碎裂张扬的造型。
修长的双腿覆着带有焰纹刺绣的过膝长筒战袜,脚下的战靴以黑为底,靴尖缀着一抹刺目的绯红。
身后数对巨大的虫翼层叠舒展,翅膜晕染紫、蓝、幻彩的渐变,轮廓如恶魔羽翼般狰狞卷曲,
数根漆黑锋锐的节肢虫足自腰侧向外延展,尖锐的螯足泛着冷光,如同蛰伏的掠食者,将诡丽妖异的虫与人的美感融为一体。
(图)
虫裔?
可为什么镜子里的人会是虫裔?
但还没等我站稳身,她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不及惊诧间,她的手就又扼住了我的喉咙,把我举到了和她视线相齐的位置。
她的身高大概比我高十厘米,粗略来看甚至要比阿星要高,但现在我应该没心思关心这个了,她抓的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我抓住她的手想让她的手松开,而她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窘迫,松开了一直抓着我的手。
我得以再次落到地面上,只是没站稳,一个踉跄又摔倒在地。
“咳,咳咳。”
我揉着自己的喉咙,想让它不那么难受,面前却突然降下了一片阴影,我抬头,撞入我眼帘的是一张与我样貌极其相似的脸,但那明显比我妖冶的多,也成熟得多。
“你…唔——”
她掐住了我的脸,
“我可爱的阿梦呐,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