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鸢(终)(2/2)
丰饶命途的命硬,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
她会好好活下去,走过我没走完的路,看我没看过的风景,尝遍我没来得及尝的人间烟火。
说了这么多,意识怎么还没散呢?
就算是临死前的念想,也该走到头了。
我这一生太短,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没什么可回味的,翻来覆去,也不过是二十三个日夜的细碎光景,小半跟她待在一起,大半用来想她。
那我还在硬撑着什么?
双手还死死攥着长槊,槊杆上的凹凸纹路嵌进指腹,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槊杆上,指节已经泛出青白。
茧梦在收回那些逸散在外、被排挤出来的巡猎之力,力量退得极快,不过一息的工夫,就从巅峰令使的境界跌落到凡俗。
撑着我身形的力道跟着散了,浑身的轮廓都开始发虚,边缘泛着细碎的光。
呼雷没放过这个破绽,刀风劈过来的时候,我连抬槊格挡的力气都没了。
刀锋擦过腰侧,带起一阵锐痛,衣料瞬间渗开深色的痕,实在是狼狈。
我咬着牙想直起身,力道却不听使唤,腿弯一软,长槊被刀风扫中,嗡地一声震得掌心发麻,脱手飞出去,砸在几步外的废墟里,槊尖没入尘土,震起细碎的灰。
呼雷那一刀留下的伤口,此刻已经是我身上最轻微的伤,我的身形在慢慢散掉,化作一点一点蓝紫色的粒子,顺着风往半空中飘去。
肩膀先淡了,接着是手臂,指尖的轮廓一点点化开,融进风里。
可我还不能就这么散了,或许是真的走到了末路,人才会看清自己心里最念想的是什么。
我还想再见她一面。
我已经十七天没见过她了,十七天,放在旁人的性命里,不过是弹指一挥的光景,不过是月缺到月圆的距离。
可于我而言,已经是大半个人生。这念头太自私了些,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拖累她记挂。
可我控制不住,我就想再看她一眼,再听她说一句话,再跟她走一段路。
“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点迟疑,裹着风里的尘气,还有淡淡的栀子香。
是她,她回来了。
我慢慢转过脸,脸上的肌肉已经有些不听使唤,还是尽力扯了扯嘴角,冲她笑了一下。
喉咙里堵得厉害,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心里的念想在翻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我看见她站在不远处,就像十七天前一样,只是眼睛睁得很大,定定地看着我。
“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藏不住的慌,脚步重重地往我这边奔过来。
风卷着她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那些还没飘远的蓝紫色粒子,纷纷扬扬落了她半肩。
她向我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我,我也抬了抬手,手臂已经散了大半,指尖化成细碎的光,最终也没碰到她的衣袖。
风还在吹,半塌的石墙簌簌掉着碎屑。
腕上的铁铐失去了支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铐链还在微微晃动,蓝紫色的粒子越飘越高,混在风里,渐渐淡在了天光里。
远处的长槊静静立在废墟中,槊尖沾着灰,鸢再也不会拿起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