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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琵琶与笛(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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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悯被景元将军下令关进了幽囚狱,谁也不让见。

她心慌之下忍不住起了一卦,鸢的卦象是大凶。

她才彻底慌了。

她自己有多少本事,她心里清楚。

平日的菜是装的,真正儿八经算出来的卦象,从来没错过,既然是大凶,那便是真的凶多吉少。

青雀叹了口气,把两个盒子往床头推了推,仔细摆好,挨着她常抱的那只琼玉牌抱枕。

抱枕洗得有点发白了,牌面中绣着只小鱼。

她不是没想过帮忙,给茧梦打了电话,但她没接,石沉大海似的。

也找过景元将军,把卦象说了,将军只说知晓了,再没别的话,也没说能不能见人。

这十七天她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能托的关系都托了,差一点就敢闯幽囚狱了。

可就像卦象说的那样,全是徒劳,半点儿水花都没溅起来,她就只能天天窝在家里,算卦,翻牌谱,吃点心,等着。

想到这儿,她习惯性地抬手,帝垣琼玉桌应声而出,六枚玉牌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带着熟悉的质感。

她手腕轻轻一翻,琼玉牌在指间上下翻飞,碰撞出细碎的清脆声响,像檐角的风铃。

片刻后牌面落定,一字排开在牌桌上。

“害,不用看都知道,肯定还是雷泽归妹。”

青雀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扫过去,指尖还捻着一块昨天没吃完的桂花糕。

目光落在牌面上的瞬间,她手里的桂花糕啪嗒掉在了床单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那排玉牌。

卦象变了。

地天泰。小往大来,吉亨。

天地交合,万物通达,平顺安康。

青雀猛地凑过去,趴在床上,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玉牌的纹路清晰,卦象明明白白,是地天泰,是上上卦。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玉牌,凉丝丝的触感传来,不是做梦。

她不信邪,双手拢起玉牌,指节翻飞,手腕转得飞快,再算一次。牌面落下,整整齐齐,还是地天泰。

“芜湖!”

青雀一下子蹦起来,在床上蹦了两下,又抱着床头的琼玉牌抱枕打了好几个滚,头发蹭得更乱了,睡衣都卷到了腰上,露出一截洁白的肚子,

十七天,整整十七天!她窝在这小屋子里,吃了睡睡了吃,都快闷出蘑菇了,现在那该死的雷泽归妹终于结束了,她终于能出门了!

她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一堆念头,先去巷口吃碗馄饨,多加紫菜和虾皮,再配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然后去买西街的桂花糕,再去幽囚狱接悯出来,再把鸢找着,三个人凑一块儿再拉个牌友一起打牌,好好热闹热闹。

滚到一半她猛地停住,拍了拍脑门,差点忘了正事。

不对,不能光顾着自己高兴,还有悯和鸢呢。

自己的卦象转吉了,她们俩应该也没事了吧?说不定这会儿鸢已经回来了,俩人正和好呢,到处逛着吃小吃。

青雀立刻坐起身,敛了笑意,跪坐在床上,指尖抚过微凉的玉牌,凝神起卦。

先算悯吧,她之前还被压入了幽囚狱,最让人挂心。

琼玉牌再次翻飞,晨光落在玉面上,泛着温润的光,在床单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牌面停稳,青雀低头看去。

火水未济。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火在水上,两不相融,如人行至渡口,足未登岸,前路未定,吉凶全在当下一念。

青雀皱了皱眉,指尖点了点玉牌。

这卦说不上凶,也说不上吉,变数太大,全凭自己选。

“她在牢里能做什么重大决定啊?”

青雀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

“总不能是蹲烦了,打算越狱吧?那可不行啊,幽囚狱看守那么严……”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无奈地摊了摊手,算了,等会儿去找景元将军讨个手令,亲自去看看她。

悯性子软,又心善,能有什么歪心思,多半是闷得慌,想见熟人罢了,大不了自己陪她聊聊天,给她带点桂花糕。

收了牌面,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拨动玉牌。

算鸢的。

玉牌旋转、碰撞,声音清脆,和先前没什么两样。青雀盯着翻飞的玉牌,心里还想着等会儿出门要穿哪件衣服,

要不要带把伞,万一鸢回来了,俩人说不定还能凑一桌牌。

玉牌落下,依次排开,纹路清晰。

青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像被冻住了一样。

泽风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

棺椁之象,形骸朽坏,阳气散尽,阴气凝收。

是死讯。

“开玩笑的吧。”

青雀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发飘,自己都没察觉指尖在抖。

她双手拢起玉牌,指节有点发紧,力道重了些,再算一次。

牌面铺开,整整齐齐,泽风大过。

“再来。”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更快地翻动玉牌,玉牌碰撞的声音开始发颤。

泽风大过。

“我就不信了。”

一遍,又一遍。

玉牌撞得越来越急,声响却好像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晨光好像也慢慢冷了下去,落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无论她算多少遍,牌面落下,始终是泽风大过。

四个字,像四块石头,沉沉压在心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有点急,有点发颤。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纱帘晃了晃,落在盒子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青雀跪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半块玉牌,她看着床上整整齐齐的卦象,看着床头那两个还没拆开的盒子,大的印着琵琶,琴头刻着忍冬纹;

小的刻着玉笛,尾端雕着兰花,两个盒子安安静静靠在抱枕旁边,像两个没拆封的约定。

她突然很讨厌自己这算无遗策的本事。

要是她只是个半吊子卜者,要是她算得不准,要是这卦象能有半分偏差,是不是结果,就能不一样一点。

风又吹了一下,纱帘扫过盒子,细麻绳轻轻晃了晃,没人来拆的礼物,没人赴的约,没人走完的路,都静静躺在晨光里,凉了下去。

巷口的早点摊传来吆喝声,远远的,隔着墙飘进来。青雀坐在床上,没动。

十七天的等待,最后等来这么个结果。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印着琵琶的盒子,牛皮纸糙糙的,像鸢平时别扭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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