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忘却（2/2）
他抬眼看向流萤，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我这套衣服很贵的，穿了好多年，都穿出感情了，要打就冲人来，难为一件衣服算什么本事？”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而且我都说了，我今天就是来接人的，没打算跟你动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流萤身后的慈灭，
“就算你在这儿把我打死了，她也变不回从前的悯了，不是吗？”
“再说了，你们星核猎手不是号称能看见未来吗？”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正是你们剧本里写好的结果吗？现在又来装什么难过。”
“我让你闭嘴！”
流萤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情绪，掌心的光剑化作召唤器，荧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在她身后凝成巨大的虚影。
火焰翻腾着，越燃越旺，完全燃烧状态的萨姆从火光中缓缓踏出，机甲外壳泛着刺目的光，关节处的火焰喷薄而出，巨大的阴影投在开裂的大地上，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
机甲的眼部亮起冷光，牢牢锁定了对面的归寂。
整颗裂开的星球上，风声、碎石滚落声、岩浆翻涌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了下去，
只剩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机甲运转的低沉嗡鸣，在死寂的天地间回荡。
“诶呀，是我的错，忘了现在的人都不怎么爱听真话。”
面对熊熊燃起的荧绿火焰与完全展开的萨姆机甲，归寂往后退了小半步，脚尖点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形。
语气里半分诚意都没有，反倒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漫，半截帽檐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晃了晃。
“好了好了，萨缪尔女士。”
他摆了摆手，语调拖得慢悠悠的，
“我知道我话说得直，有点冒犯，可你不妨仔细想想，
你们那位毛茸茸的老大，好像只吩咐你来拦住那位运气不佳的小姑娘，没让你把我这位未来同事带走吧？”
！？
机甲肩部猛地顿了一下，周身升腾的火焰晃了晃。
驾驶舱里的流萤心里咯噔一声。
艾利欧的指令她记得清清楚楚，只是让她来这片星域截住银狼，别让她一头扎进虚无里送命。
关于悯的去向，关于虚无里的变故，悯后续的安排半字都没提。
为什么？
难道真像银狼那天红着眼吼的那样，艾利欧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悯也像鸢一样，不明不白地推出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流萤心中也难免动摇了一下，
搁着萨姆的面甲，她盯着归寂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裹着金属质感的冷意：
“不对，你怎么知道艾利欧给我的剧本是什么？”
“嗯……”
归寂背着手，在原地慢悠悠踱了两步，鞋底蹭着粗糙的岩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猜的。”
“……”
驾驶舱里，流萤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下一秒，萨姆机甲周身的荧绿色火焰猛地暴涨数丈，像要把整颗开裂的星球都裹进火里。
热浪顺着地表席卷开，表层的碎石都被掀飞起来，在半空中被高温熔成细碎的光点，滋滋作响。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归寂往后连跳两步，躲开扑面而来的热浪，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骰面，
“你看我这张嘴，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就改不了这嘴欠的毛病。”
眼看机甲手臂缓缓抬起，双剑的光刃越凝越盛，大有直接劈过来的架势，归寂也知道不能再闹了。
他可不想真跟这辆绿色大运正面碰碰，他只是个老人家，没有焚风他们那么强大的力量。
“诶诶诶，等等等等！”
他连忙抬手，做了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抛出了筹码：
“你就不想知道，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机甲的动作骤然停住。
双剑悬在半空中，荧绿色的光映亮了归寂半边身子，
沉默了几秒，光剑缓缓往下压了压，没完全收起，却也没再往前递，流萤冷硬的声音传过来，只有一个字：
“说。”
“唉，所以我才不喜欢跟“生命”的人打交道，”
归寂整了整歪掉的衣领，又拍了拍燕尾服上沾的石粉，嘴里碎碎念叨，
“只有说到有用的事，才肯好好听人说话。”
他抬眼，看向裂缝另一侧的身影。慈灭静静立在翻涌的岩浆边，一身黑白战服被火光映得明暗交错，白发被风拂得轻轻飘起。
她自始至终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像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对周遭的争吵恍若未闻。
“实话跟你说吧，我比你到得早多了。”
归寂收回目光，语气慢了下来，少了几分玩笑，
“从她站在星云边上犹豫的时候，我就在这儿看着了，看着她把自己送进虚无里，看着她慢慢被消解，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甚至好还跟她聊了两句话，你如果想听的话，我不介意把全过程告诉你。”
“她叫悯。”
流萤打断他，声音发紧，
“不叫什么慈灭。”
归寂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摊了摊手：
“行吧行吧，随你，叫什么都行，就是个代号而已。”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当时她在星云边上站了很久，久到我都快打盹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出于人道关怀，就凑过去问了她一个问题。”
他看着流萤，语气慢慢沉了下去，没了半分嬉闹：
“我问她，如果你的爱人没有死，只是变成了一副你完全陌生的样子，变成了你最厌恶的模样，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