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资本家的小姐(2/2)
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像是家里旧衣裳改的,边角磨得有些发白。
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用一根素色的头绳扎着,干干净净的。
她坐得很直,脊背贴着椅背,脖颈微微扬着,像一棵在风里也不弯的小白杨。
那张脸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头、养在深闺里的瓷白,下巴尖尖的,嘴唇薄薄的,不施粉黛,唇色自带一点淡红。鼻梁挺秀,眼睛不大不小,眼角微微往上挑着,带着一种天生的娇俏。
她没有像别人一样四处张望,也没有低头搓手紧张不安,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偏过头看一眼窗外的梧桐树。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独自扛着一个“资本家小姐”的名头,在一屋子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人群里,她像一块掉进煤堆里的玉。
宋部长看着她,手里的材料停在半空,翻页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后来跟许女士说起过这件事,说那天看见她坐在角落里,阳光落在她身上,他脑子里嗡地一下,空了。
什么政策、什么成分、什么影响,那一瞬间全没了。
就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我要认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没有移开。
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微微侧过头来,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
她没有躲,也没有笑,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宋部长记住了。
后来他托人打听,才知道她叫许雅芝,许家的独女。
许家是纺织业的,公私合营的时候,大部分产业都交了公,她父母在五十年代初就去了香港,她不愿意去,就留下她一个人在内地处理剩下的家业。
那个年代,“资本家”三个字压在头上,跟资本家的小姐谈对象,组织上要谈话,同事要划清界限,入党提干想都不要想;
严重的,连工作都可能保不住,家里人也要跟着受牵连。
谁沾上这三个字,谁就得跟着背一辈子。
可他没有犹豫。
第二天,他就托人递了话,约她出来喝茶。
她来了,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问他:“你一个干部子弟,找我一个资本家的女儿,不怕影响前途?”
他说:“我约的是你这个人,跟你家是什么成分没关系。”
她看着他,轻声笑了一下。
眼神里带着一点探询,一点好奇,还有一点旁人不容易察觉的狡黠。
后来他又约了她两次。
第一次她没来,托人带了话,说家里有事。
第二次她来了,约的地方变了——她没让他再找茶馆,而是把他带到了东安市场楼上的国强西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