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天价的药品，百姓的血汗钱（1/2）

宁山县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永远像个沙丁鱼罐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来苏水味，混合着汗味和各种不知名的体味，熏得人头晕脑胀。

到处都是人。

挂号窗口前排着看不到头的长龙，走廊里挤满了焦急等待的病人和家属。哭声、咳嗽声、叫号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嘈杂的、令人心烦意乱的交响乐。

徐强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就那么默默地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像一块石头，冷眼旁观着眼前这幅浮世绘。

小刘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小本本，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县长，我刚才去药房问了。”小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就昨天给咱们开的那个叫‘瑞新’的进口辅助药，您猜多少钱一盒？”

“多少？”

“三百六！”小刘比了个手势，“医生一下就给开了两盒，七百二就没了！我上网查了，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维生素片，根本不治病，就是个安慰剂！纯纯的智商税！”

徐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他知道，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来的几天，徐强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泡在了医院里。

他不去惊动任何人，就是看，就是听，就是记。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医生，在给病人开完药后，熟练地用笔在处方单的某个角落画上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记号——那是给药房和医药代表看的“回扣暗号”。

他看到一个穿着时髦、提着名牌包的年轻女人，根本不排队，直接走进心血管科主任的办公室，两人关上门聊了不到十分钟。女人出来时满面春风，而那位德高望重的主任医生，下午查房时开的降压药，清一色地全都换成了女人代理的那个牌子。

他甚至还亲眼看到，在住院部的消防通道里，一个医药代表正鬼鬼祟祟地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了一位副院长的口袋里。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罪恶，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发生着。

而为这一切买单的，是那些躺在病床上，对医生感恩戴德，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吸血的普通老百姓。

……

“这是卫健局送来的，近三年来县医院药品采购的目录和价格。”

办公室里，徐强指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对新上任的卫健局长吴文海说道，“吴局长，你也是搞卫生工作的，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情况？”

徐强随手拿起一份采购单，拍在吴文海面前。

“这个药，叫‘欣康平’，是一种最常用的心血管病药物对吧？”

“是……是的，徐县长。”吴文海扶了扶眼镜，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县领导叫他来，绝对没好事。

“它的中标采购价，是八十八块钱一盒。”徐强指着单子上的数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压迫感，“而据我所知，同一种药，同一个厂家，在省城的公立医院，中标价是多少？”

“这个……我……”

“我替你回答，是十二块五。”徐强冷冷地看着他，“吴局长，你能告诉我，从省城到咱们宁山，这不到两百公里的路，是镶了金子，还是铺了钻石？能让这药价，翻上整整七倍吗？”

吴文海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是宁山县医疗系统内部，一个公开的秘密。

一种药，从药厂生产出来，出厂价可能只要十块钱。

然后，经过全国总代理、省级代理、市级代理，每一层都要扒掉一层皮，价格涨到了二十块。

到了医药代表手里，他们要打通医院的关系，要给院长、分管副院长、药剂科主任、科室主任、主治医生……每一个环节送上丰厚的回扣。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部分成本自然要加到药价里。于是，二十块的药，摇身一变成了八十八块的“中标价”。

最后，医院再加成百分之十五的药品利润，卖到患者手里，就成了一百块。

十块钱的成本，一百块的售价。

中间那九十块的惊人差价，就被这张由权力、金钱和贪婪编织而成的黑色大网，瓜分得干干净净。

每一片药，都沾着百姓的血和泪。

“吴局长，你在卫健系统干了二十年了，你别告诉我，你对这里面的猫腻一无所知。”徐强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我……”吴文海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说道，“徐县长，不是我不想管，是没法管，不敢管啊！”

“这背后，是一张天大的网！”吴文海的声音都在发颤，“宁山县医院的药品供应，基本上被三大医药公司垄断了。这三家公司的背后，站着的都是市里、甚至省里的大人物！别说我一个小小的局长，就是以前的高明远，都不敢轻易去碰这块蛋糕！”

“这是红线！是雷区！谁碰谁死啊，徐县长！”

红线？雷区？

徐强笑了。

他这辈子，最喜欢踩的，就是所谓的“红线”和“雷区”。

“你的意思是，就因为他们后台硬，我们就得眼睁睁地看着这帮吸血鬼，趴在咱们宁山老百姓身上吸血？就得看着那个老农因为看不起病，去喝农药？”

徐强一把揪住吴文海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吴文海我问你！你的良心呢？你当初学医时，‘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誓言呢？都他妈被狗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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