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我累了,想回家了(1/2)
省委一号楼,书记办公室。
早晨的阳光穿透明亮的落地窗,却化不开屋子里那股粘稠到让人窒息的凝重。
“砰!”
一声暴雷般的巨响,震得办公桌上的茶杯盖子直打转,茶水溅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淌。
赵刚书记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通红,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
“徐强!你是不是疯了?”
他指着桌上那封已经拆开的、甚至还带着几分墨香的辞职信,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全省几万个处级干部,几十万名党员,谁不想往上爬?谁不想去京城?那是通天大道!那是多少人祖坟冒青烟都求不来的前程!你倒好,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递辞呈?”
赵刚气得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沉闷作响。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保你,顶了多大的压力?你知不知道京城那位首长有多看重你?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解甲归田?你这不仅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是在打我赵刚的脸!是在打组织部的脸!”
面对这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的咆哮,徐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穿那身笔挺的行政夹克,也没穿那件象征着市长身份的深色中山装。
他只穿了一件最普通的浅色衬衫,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微微敞开。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辩解,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这位曾经对他有知遇之恩、一直像长辈一样护着他的老书记。
那双原本总是燃烧着火焰、总是让罪犯不寒而栗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宁静。
“书记,您先坐,别气坏了身子。”
徐强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抹布,把溅出的茶水轻轻擦掉,又重新接了一杯温水,放在赵刚面前。
“我没疯。”
徐强的声音很轻,很平,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通透,“我很清醒。这封信,是我在云雾山那棵槐树底下,死里逃生的时候就开始写的。在那儿,我写了三天三夜,每一个字,都是我一个一个抠出来的。”
“你……”赵刚接过水杯,却没喝,气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你到底是想干什么?是不是梁坤那帮人的余孽威胁你了?还是说,你觉得副市级不够,想跟我谈条件?”
徐强苦笑一声。
他缓缓走到赵刚面前,没有坐下,而是蹲下了身子。
就像当初在宁山县红峰村,他蹲在老支书的炕头前一样。
在这一刻,他卸下了身上所有的盔甲。
他卸下了江州市委书记的威严,卸下了省委常委的光环,也卸下了那个让黑恶势力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的画皮。
他只是徐强。
那个从泥土地里爬出来、一身尘土的农村娃。
“书记,您看。”
徐强指了指窗外。
江州的秋天,天高云淡。经过了那场雷霆般的洗礼,整座城市显得干净而透亮。
“您来江州的时候,这里满大街都是乌云。老百姓不敢说真话,生意人不敢做买卖,连路上的巡警见着流氓都要绕道走。那时候的江州,像个巨大的、发了霉的罐头,闻着都让人恶心。”
徐强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
“现在,天晴了。”
“马德胜抓了,王建军毙了,三爷那些场子全推平了。老百姓在街上放鞭炮,在政府门口磕头。我这半年,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见霖州那五个冤死的魂灵,他们在对我笑,说谢谢我。书记,我这辈子最想干的事,已经干完了。”
赵刚沉默了,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松了一些。
“但是,我累了。”
徐强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真的累了。”
“书记,您知道吗?这五年,我几乎没过过一天正常人的日子。在宁山,我提着脑袋跟王大鹏斗;在平江,我防着冷箭跟马国良磨;到了江州,更是天天在生死线上蹦迪。我的左臂,这道疤……”
他拉起袖口,露出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狰狞的伤痕。
“这是在那次车祸里留下的。差一点点,我就真的回不来了。那时候我在想,我要是真死了,我爸妈怎么办?晚晴怎么办?他们这辈子,除了能在新闻联播里看见我几秒钟,还能得到什么?”
徐强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晚晴怀孕了。”
“三个月。”
“她差点在那辆泥头车底下丢了命。可她为了不让我分心,连个屁都没放,自己在省城医院里躺了半个月。等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瘦得脱了形。书记,您说,我徐强到底欠了她多少?”
“我斗了五年的恶龙。我赢了。”
“但我发现,我的心也跟着变冷了,变硬了。我害怕以后我坐在京城的那个大办公室里,每天研究的是怎么平衡势力,是怎么跟人玩太极,最后把自己也活成了一个我当初最讨厌的‘梁坤’。”
“那样的前程,我不想要。”
徐强站起身,看着老书记,声音变得无比温润。
“我想回去了。”
“我想回去陪陪我爸。他心梗还没好利索,我想带他去钓钓鱼,晒晒太阳。我想回去陪陪我妈,听她唠叨几句家长里短。我还想陪着晚晴,看着我的孩子出生,听他叫我一声爸爸,而不是叫我‘徐书记’。”
“江南省这片天,您和钱书记能守住。京城那边的仗,有更优秀的同志去打。”
“而我,只想回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