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平平淡淡，才是真（1/2）

大山里的日子，总是走得比外面慢。

春天的桃花刚谢，转眼就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紧接着，稻浪翻滚，知了叫破了夏天，再一抬头，霜降已经给后山的枫叶染上了最正的红。

红峰村的小院里，徐强正蹲在菜地里，跟一垄刚破土的青菜苗较劲。

他穿着一身地道的粗布旧衣，膝盖处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子。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小锄头，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种难言的韵律。

“强子，别倒腾你那几棵苗了，赶紧洗手，饭好了！”苏晚晴站在屋檐下喊道。

她系着围裙，脸蛋被灶火熏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把锅铲。以前那个叱咤风云的省台名记，现在挽起袖子擀面条的动作，比村里的俏媳妇还要利索。

“来了，就差这一把灰。”徐强笑着应了一声。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腰不酸，腿不疼，连眼神里那股子在江州时常年不散的冷厉，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锄地声中，化成了温柔的波光。

以前在省里、市里，每顿饭都像是在打仗。酒桌上推杯换盏，话里藏机，一顿饭吃下来，胃是满的，心是空的。

现在呢？

一碗自家种的面条，几瓣大蒜，一碟腌得刚好的咸菜。

吃得踏实。

……

晌午刚过，院门口传来了拖拉机巨大的轰鸣声。

“强哥！强哥在屋没？”刘铁柱那粗豪的大嗓门，隔着两道墙都能震得房梁落灰。

徐强正坐在树下翻看教案，闻言放下书，笑骂道：“铁柱，你小子就不能轻点？我这院墙迟早被你震塌了。”

刘铁柱跳下拖拉机，手里拎着两瓶没商标的散装烧酒，还有一大块刚杀的黑猪肉。

他现在是红峰村的致富带头人，出门也是大老板了，可一进徐强的院子，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徐强屁股后面要红薯吃的铁憨憨。

“嘿嘿，这不是馋嫂子做的红烧肉了吗？”刘铁柱熟练地从井里打起一桶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强哥，你是不知道，镇上那帮人听说你在这儿教书，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让他们掉去。”徐强给他递了根烟，“我现在就是个教书匠。”

“教书匠？那是他们没见过你发火的样子！”刘铁柱撇了撇嘴，蹲在马扎上，“前两天安阳那边有个老板想来咱们这儿强买强卖，被我一听是你定的规矩，直接给骂回去了。我跟他说，这红峰村的一草一木，都姓徐，他敢乱动，我就敢断了他的腿！”

“你呀，少在那儿狐假虎威。”徐强摇了摇头，眼里却带着笑，“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按规矩办事。”

“规矩？你的话就是规矩！”刘铁柱感慨地看着徐强，“强哥，说真的，你不后悔？当初你要是接了那份调令，现在怕是天天在电视里露脸呢。”

徐强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铁柱，你看那山。”

徐强指了指远处，“山就在那儿，不声不响，却能挡风，能遮雨。以前我觉得官做得越大，能办的事越多。后来我发现，位子坐得越高，离地气就越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平和。

“在这儿，我教一个孩子识字，他就能受用一辈子。我带乡亲们种一棵树，它就能结几十年的果。这种踏实感，是红墙大院里给不了的。”

“哎，说不过你。”刘铁柱嘿嘿一笑，拍了拍那两瓶酒，“晚上整两盅？”

“整两盅！”徐强乐了。

……

秋天过去的时候，徐家小院迎来了最热闹的一天。

全村的人都守在院子外面，连县医院的院长都亲自带着最好的产科医生赶过来了。虽然徐强百般拒绝，说不能搞特殊，但人家院长说了：“徐书记，这不是特殊，这是咱们宁山所有人的念想。”

徐强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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