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我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本泛黄的《基层工作笔记》（1/2）

临行前的那天晚上，红峰村被笼罩在一片深沉而静谧的夜色中。

后山的林涛声在风中起伏，偶尔伴随着几声清脆的虫鸣，像是大地在低声细语。徐强独自一人走进了他的书房。这间书房不大，靠墙的地方摆满了书架，上面大多是些泛黄的农业技术资料，还有一些他在京城时留下的宏观经济着作。

屋子里没开大灯。

只有书桌上一盏有些年头的台灯，散发着暖橘色的光晕。

徐强在那张沉重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光鲜亮丽的着作上，而是缓缓移向了书桌左下方，一个常年上着锁的旧木柜子。

这木柜子是用老槐树根打的。沉得很，外皮已经磨得有些发亮。

徐强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那是他一直贴身带着的。他在那一串钥匙里摸索了良久，最后挑出一把最小、也最生锈的古铜色钥匙。

“咔哒。”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徐强拉开柜门，一股陈年的、带着淡淡樟脑和干涸墨水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子里没有金条，没有房产证，也没有那些足以让外面的人抢破头的任何权力凭证。

他弯下腰，伸手探向最底层。

在那个最阴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动作极其轻缓。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叠纸，而是一件稍有不慎就会碎裂的稀世珍宝。

那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封皮是那种最廉价的仿羊皮材质，经过二十多年的反复摩挲，上面的纹路早已磨平，边缘处更是磨出了毛茸茸的纤维，打着卷，露出了里层灰白的硬纸板。

徐强将这本笔记本平放在办公桌上，在灯光的照亮下，封面上那一抹由于岁月氧化而变得有些黯淡的金漆，依稀还能辨认出五个大字——《基层工作笔记》。

他没有急着翻开。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褶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他轻轻滑过那粗糙的封面，指甲划过磨损的边缘，发出了极轻极细的摩擦声。

“强子，还没睡呢？”

苏晚晴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枣银耳羹。她看着徐强对着那个本子出神，脚步不由得放慢了许多。

“在找个东西。”徐强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空灵，他示意妻子坐下，“原本想等小朗走的那天再给他。但刚才看着他在院子里收拾行李的那个劲头，我觉得，今晚就得把这东西交出去了。”

苏晚晴放下碗。她走到桌边，看着那个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的本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这是……当年在红峰村，老支书送给你的那个？”

“是他老人家亲手交给我的。”徐强叹了口气，嘴角浮现出一抹沧桑的弧度，“他说，当官的肚子里得有本账。我那时候不懂。我以为他让我记的是修路的账，是种果树的账。后来我才明白，他让我记的是民心的账，是良心的账。”

徐强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由于时间太久，纸张已经变成了深黄色，脆得像是秋天的落叶。

翻开的一瞬间，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掉了出来。那是徐强当村官第一天，用双脚丈量出来的红峰村地形图。

上面的笔触很稚嫩，甚至有些地方还画歪了。但在那个代表着“断头路”的红叉旁边，徐强当年用钢笔重重地写下了一句话：“此路不通，我命不宁。”

“那时候真年轻啊。”徐强指着那八个字，呵呵乐了，“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要当英雄，要带着全村人发财。哪知道这路修起来，比登天还难。”

他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

每一行。

都记录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第十五页，记的是他和村霸王大鹏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字迹潦草，纸面上甚至还有一滴干涸的墨渍。

“那天他在村委会拍了桌子，拿猎枪顶着我的脑门。”徐强的手指滑过那页纸，“我当时手心全是汗。但我心里在想，老支书在后面看着我呢，我不能尿裤子。结果那天我硬是没退，他反倒怂了。”

苏晚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看着徐强那头如雪的白发，又看着本子上那些曾经的热血，心里一阵发酸。

徐强的手指加快了翻动的速度。

宁山县。

江州市。

每一页都沾染着不同的气息。有宁山雨夜的泥水味，有平江厂矿的铁锈味，还有九龙湾最至暗时刻那种令人窒息的硝烟味。

在这本笔记里，记录的不是那些光鲜亮丽的政绩。

他记的是：某个工人的医药费差两百块，得去想办法；某个孤寡老人的房顶漏了，下雨得去盯着；某个因为改制而下岗的老师傅，他的小儿子还没找到工作。

这些琐碎到极点、平凡到极点的小事。才是这本笔记真正的厚度。

“书记，我可以进来吗？”

门口传来了徐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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