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1/2）

晨雾弥漫。

那是大凉山深处特有的、带着湿冷气息的浓雾。

白蒙蒙的一片，像是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的海绵，将红峰村的小院、错落的房舍、还有那棵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全部温柔而又厚重地包裹在里面。

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雾气，却让清晨显得更加寂静，寂静得能听见泥土里根须拔节的声音。

徐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绿色工装，那是徐强当年在九龙湾工地上穿过的旧衣服。衣服虽然有些宽大，但穿在这个挺拔的年轻人身上，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硬朗。

他背着那个沉甸甸的迷彩包。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最沉的就是那本卷了边的《基层工作笔记》。

“强哥，车来了。”

村头的小路上，刘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依旧没穿正装，披着件黑色的外套，脚下一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他手里拎着两袋子刚蒸出来的白面馒头，冒着腾腾的热气，那是铁柱媳妇天不亮就起来给孩子准备的干粮。

“小朗，拿着。”刘铁柱把馒头往徐朗手里一塞，声音由于激动有些发颤，“红土乡远，路上饿了垫垫肚子。到了那儿，要是受了欺负，或者那帮犊子不听话，你给铁柱叔打个电话！老子别的没有，带个百十号壮劳力过去给你扎场子的力气还是有的！”

“铁柱叔，我是去当书记，不是去打群架。”徐朗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像是一束穿透晨雾的阳光。

他看向站在树底下的徐强，又看了看眼眶红肿的苏晚晴。

“爸，妈，我走了。”

徐强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依旧拿着那杆已经不再冒烟的旱烟袋。他的身影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像是一座山，死死地定在了红峰村的入口。

“强子，你倒是说两句啊！”苏晚晴用力拽了拽徐强的衣袖，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孩子这一走，又是几千公里，你连个叮嘱都没有？”

徐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看着儿子，看着那张年轻、充满朝气、写满了理想主义色彩的脸庞。

“该说的，昨晚都说了。”徐强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寒水，“路是他自己选的，怎么走，是他自己的事。我在这儿送他，就是想让他记住，回头的时候，这儿还有棵树，还有个家。”

苏晚晴别过头去，低声抽泣起来。

“嘀——嘀——”

远处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那是通往大山深处的城乡中巴车。它发出的每一声轰鸣，都像是踩在苏晚晴的心尖上。

“走了。”

徐朗不再回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红峰村清晨的空气，那种混合着青草香和泥土味的熟悉味道，随后，他迈开大步，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雾气深处。

徐强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白色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迷彩包的带子勒在坚实的肩膀上，每一步都踏得极其稳健，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半点回头的留恋。

那一瞬间，徐强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如潮水般的恍惚。

在那层层叠叠的白雾中，徐朗的身影似乎正在一点点变矮，变薄，变得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红峰村还没有水泥路。

那时候，那棵老槐树也没现在这么苍老。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清晨，也是同样的浓雾。

一个同样穿着旧衣裳、背着个破木箱子的年轻人，也是这样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雾里。

那个人的眼睛里，燃烧着和今天徐朗一模一样的火焰。

那个人的心里，揣着和今天徐朗一模一样的、近乎疯狂的理想。

那是刚刚大学毕业、满怀一腔热血回到村里的自己。

两道背影，在那片苍茫的雾气中，竟然跨越了二十年的时空轨迹，缓缓地、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强子，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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