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第一晚,漏雨的宿舍和狂野的蚊虫(2/2)
笔记的第一页,没有长篇大论的为官之道,也没有什么高瞻远瞩的战略宏图。
上面只有两行极其简短、却又极其深刻的话。
第一行是:“下马威是别人的,下马步是自己的。”
徐朗看着这句话,又看了看屋里那个还在滴水的脸盆,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发现,自己父亲当年遇到的困境,跟现在何其相似。只不过,父亲面对的是乡长的冷脸,而他面对的,是一屋子的蚊子和漏雨。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是:“在基层,别急着烧火,先学会看锅。锅里有米,民心就在;锅里没米,你烧再大的火,那也是在烧自己。”
这句话:“此条,切记!”
“看锅……”徐朗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想起白天在乡政府大院里,那些蹲在墙根下抽烟的汉子们,眼神里的麻木和无望。
他想起马德才那张写满了算计和警惕的脸。
他更想起,王大姐在提到“扶贫”两个字时,语气里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里的锅,显然已经很久没开过火了。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徐朗索性不再去管那个快要接满的脸盆。他就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那上面,有他父亲当年对付村霸的“三十六计”,有在宁山县反腐时的“避坑指南”,甚至还有在九龙湾跟国际资本博弈时的“反杀心得”。
那些文字,没有半点华丽的辞藻,全都是最接地气的土话。却又在每一个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能把天捅个窟庸的狠劲儿。
徐朗看得入了迷。
他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年轻的、一无所有的父亲,是如何在这片比红土乡还要贫瘠的土地上,一步一步,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砸开了一条通天大道。
不知不呈,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雨停了。
蚊子也消失了。
徐朗缓缓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没有了昨夜的烦躁和憋屈,只剩下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清晰。
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雨后的空气异常清新,带着一股子泥土被翻开的腥甜味。远处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正等待着被唤醒。
徐朗看着那片广袤的、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土地。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
笔记第一页上写着:下马威是别人的,下-马步是自己的。
徐朗睡在那张潮湿的、咯吱作响的床上,一夜没合眼。
但他知道,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第一步,该往哪儿踩了。
“王主任,早上好啊。”
第二天一早,当王大姐睡眼惺忪地走进办公室时,却发现那个被她扔进杂物间的年轻人,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了门口。
他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工装,脚下那双解放鞋沾满了新鲜的红泥。
“王主任,麻烦您个事儿。”徐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乡里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摩托,钥匙在哪儿?我想下村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