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红土乡的土路,今天开始硬化(1/2)
第一车水泥卸在山口,标志着大工程正式开启。
那是清晨六点的一声闷响,“轰隆”一声,重型卡车的翻斗缓缓升起,灰白色的水泥像是一股粘稠的洪流,沉重地砸在刚刚平整好的路基上。
粉尘在大凉山清冷的晨雾中弥漫开来,那种略带刺鼻的石灰味,在此时的徐朗闻来,却比任何名贵的香水都要芬芳。
村口站满了老百姓。
赵老支书披着件旧棉袄,枯瘦的手死死抓着一根木棍,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身后的汉子们,手里还拎着刚啃了一半的冷红薯,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这眼前的景象是一场一戳就破的美梦。
“动工了……咱们红土乡的命,真的动了。”赵老支书呢喃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徐朗穿着那身沾满泥点的迷彩服,站在第一台摊铺机旁。他看着那滚烫的沥青混合着水泥铺设开来,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丝笑意,眉头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蹲下身,没理会周围欢呼的村民,而是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银色的钢板尺。
“停一下。”徐朗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施工队的领头人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外号叫“赵大锤”,是县里某建筑公司的现场经理。他正歪戴着安全帽,手里夹着烟,大喇喇地指挥着工人。听到徐朗的话,他有些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小徐书记,这刚铺上呢,停啥啊?进度赶得紧,咱们得趁着天晴把这段压实了。”赵大锤斜着眼瞅了徐朗一眼,语气里透着股子老油条的敷衍。
徐朗没理他。他动作极其利索,像是一个已经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工长,直接将钢板尺顺着那层刚铺好的浆料,狠狠地插了进去。
尺子触到了底。
徐朗斜睨了一眼刻度,眼底深处瞬间燃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冷芒。
“赵经理,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出山大道一期硬化,底标层厚度必须达到二十厘米。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十八厘米是怎么回事?”
徐朗把钢板尺拔出来,带出一串黏糊糊的浆液,明晃晃地举到了赵大锤面前。
赵大锤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
“哎哟,我的小徐书记,您可真是书生气太重了。这修路嘛,哪有那么死板的?山路崎岖,难免有点误差。这一两厘米,压路机一压,谁也看不出来。咱这也是为了给乡里省点料钱,大家和气生财嘛。”
“误差?”
徐朗冷笑一声,他猛地站起身,那种从九龙湾尸山血海般的金融战里带出来的压迫感,瞬间将赵大锤笼罩,“省料钱?你是想省下这几万立方的标号水泥,拿去填你自己在县城新买的那套房子的装修费吧?”
“徐朗!你说话注意点!”
赵大锤的脸色沉了下来,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狠狠碾了碾,“我赵大锤在宁山县干了十几年路桥,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告诉你,这工程是县里王局长亲自点的头,咱们都是老关系。你一个刚来的选调生,懂什么叫工程管理?这儿的水深着呢,小心把你给淹死!”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周围原本欢庆的村民们,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虽然看不懂数据,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对。赵老支书担忧地走过来,拉了拉徐朗的衣袖,小声说:“强子,要不……就算了吧?这路能铺上就行,咱别得罪了县里的贵人。”
徐朗转过头,看着老支书那张卑微了半辈子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二十年前,徐强在红峰村修路时,也曾这样拿着尺子在泥里量厚度。那时候,也有人说他疯了,说他不识抬举。
“老支书,您记住了。”
徐朗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响彻整片工地,“这路,不是给我修的,是给咱们瓦窑村、给红土乡的子孙后代修的。今天我在这儿放走这一厘米,明天这路就会裂开一纵纹。不出三年,这路就会变成埋人的坑。我徐朗可以不要这身皮,但我绝不能让老百姓的血汗钱,变成这帮蛀虫的肉!”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赵大锤,那种如恶狼般的眼神,惊得对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赵经理,你搬出谁都没用。我叫徐朗,你背后那个王局长如果想保你,让他现在就给我打报告。但在红土乡,老子的规矩就是天!”
徐朗掏出手机,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喂,张浩。”
“强哥,我在呢!是不是又要提车?”电话那头传来张浩豪迈的声音。
“车不用,你帮我查一个叫‘宏大路桥’的公司。对,就是在红土乡承包硬化工程的这家。我要他们这五年来所有的财务违规记录和材料造假证据。三分钟,我要让这家公司的资质在省建委的库里变灰。”
“得嘞!敢在您老人家地盘上玩猫腻?我这就给省建委的几个哥们儿发个消息,让他们直接穿透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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