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新官上任,先给全乡老人办医保(1/2)
账对上了,盈余八十万。
在红土乡政府那间连围墙都被拆了、四面漏风的临时办公室里,徐朗盯着手里那份由林悦反复核对过的年度财政决算报表。
八十万,对于当年的九龙湾来说,可能连一天的办公耗材费都不到;但在经历了马德才时代疯狂蚕食、连买墨水都要打欠条的红土乡,这笔钱,是老百姓用一筐筐红薯、一袋袋茶叶、一颗颗汗珠生生攒出来的。
那是这片红土地在绝望中,挤出来的第一滴“奶水”。
“书记,这钱怎么花,全乡几万双眼睛都盯着呢。”小刘坐在对面,手里攥着几个部门报上来的请款单,语气里透着股子兴奋,也带着一丝小心。
他小心翼翼地把其中几份最厚的单子往前推了推:“王乡长的意思是,乡政府的这栋二层老红砖楼确实太破了,上次漏雨把不少档案都打湿了。咱们是不是趁着有余钱,先把办公楼修缮一下?再不济,给各科室换两台像样的电脑,现在的办公效率实在太低。”
徐朗没接话。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修楼?”
徐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淡的弧度,“老百姓的屋顶还没翻新,咱们先在红砖楼里吹空调?小刘,你这主任是不是当得有点太舒坦了?”
小刘脖子一缩,赶紧把那几张单子往回拉了拉,讪笑两声:“我也就是传个话,全听书记的,全听您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咳嗽声。
徐朗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汉,正扶着那根被岁月磨得油亮漆黑的竹拐棍,一步一挪地走过那个没有大门的大院。老汉每咳一声,瘦弱的身子就剧烈地抖动一下,仿佛要把那颗苍老的肺都给咳出来。
徐朗盯着老汉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他缓缓拉开办公桌左下角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封皮泛着油光的黑色笔记本。
这是他父亲徐强留给他的“命根子”。
他翻到中间那一页,那是关于“九龙湾医药改革”的记录。
纸张上用红笔重重地划了几道,旁边是徐强当年的笔迹,字迹极其苍劲,透着股子力透纸背的狠劲儿:“在九龙湾,老子能砍掉外资药企百分之九十的价格,是因为老子手里握着最大的市场。但在基层,如果你没法让药降价,那你就得学会怎么去‘生’钱。”
徐朗的手指在那“生钱”两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小刘。”徐朗猛地合上笔记,动作干脆利落,“通知各村支书,明天上午八点,在瓦窑村的大戏台上开会。我要搞一个‘红土乡全民养老医疗保障基金’。”
“养老医保?”
小刘愣住了,“书记,咱们这八十万,平摊到全乡几万口人头上,一人连块买糖的钱都不够啊。这……这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太惊世骇俗了?”
“八十万是引子,不是药引子。”
徐朗站起身,目光如炬,直刺向远处那片重重叠叠的大山,“没钱,咱们就去抢。”
“抢?抢谁啊?”小刘惊叫一声,脸都白了。
“抢那些从这大山里走出去、现在在大城市里发了财的‘红土种’!”
第二天一早,瓦窑村大戏台。
这台子是当年的老支书带着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如今成了全乡议事最神圣的地方。徐朗站在台中央,面前没有麦克风,他直接扯开了嗓子,声音通过十几个高音喇叭,在山谷间激荡、回响。
“各位!红土乡的红薯卖出去了,路也修通了。但我刚才问了几个村的卫生员,这三个月,咱们全乡又有二十六个老汉,因为舍不得那几百块钱的检查费,硬是把小病拖成了大病!有的甚至为了不拖累儿女,自己偷偷把药给停了!”
徐朗的声音在颤抖,那是由于极度的愤怒和心酸。
“咱们这辈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图的是啥?不就是图个家里的老人能喘口气,图个咱们回村的时候,这树下还有个能喊咱们名字的人吗?!”
台下的汉子们低下了头,有的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泪。
“乡里第一年盈余了八十万,我一分钱没留,全拿出来当底仓。但这不够!远不够!”徐朗猛地转身,指着身后一排架起的摄像头,“悦悦,连线了吗?”
“连通了!全网直播频道,红土乡商会专线,全部在线!”林悦站在侧幕,手指飞速敲击。
徐朗对着镜头,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大山里的兄弟们,那些在外面发了财、开了厂、当了大老板的红土乡子弟!我是徐朗!我今天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在外面住豪宅、开豪车的时候,想过你们家乡这些连几块钱降压药都舍不得买的老邻居吗?想过你们的爷爷奶奶,生了病只能在炕上等死的滋味吗?”
“我徐朗带头,捐出这一年全部的书记津贴!我求大家一件事,给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留一点续命的钱!”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通过电波,瞬间击穿了那些远在省城、沪市甚至是九龙湾的红土乡企业家的心。
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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