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徐强的公开课:论一颗种子的国运(1/2)
红峰村,徐强接受了红土乡的邀请,回来讲一课。
原本徐朗是打算在乡政府的大礼堂里正儿八经地办场讲座,连横幅都让小刘去县里连夜订好了,上面烫金的几个大字——“特邀国家发改委原副主任徐强同志基层治理专题报告会”。
可等徐强坐着那辆落满灰尘的班车进村,看到这阵仗,眉头一皱,直接把那叠讲稿塞进了灶膛里烧了火。
“讲什么报告?去地里。”
老头子丢下这么一句话,换上一身沾着干泥巴的旧迷彩,在那双磨得变了形的千层底布鞋后跟上踩了两脚,头也不回地就往后山的试验田走去。
此时,正值红土乡第一批“选调生实训班”开课。三十多个从各大名校毕业、满脸书卷气的年轻人,此刻正一个个张大嘴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徐强后头。
他们看着这个传说中曾只手掀翻京城门阀、一语定下芯片国策的传奇男人,此刻正像个地道的干巴老农一样,熟练地跨过没过脚踝的泥水沟。
“徐书记,这……这就是咱们的课堂?”一个戴着眼镜、皮肤白皙的女生忍不住小声问徐朗,她看了看自己刚买的昂贵运动鞋,眼里满是心疼。
徐朗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面那个稳健如山的背影,苦笑一声:“在这儿,他说了算。把鞋脱了吧,待会儿陷进去更难拔。”
试验田的田埂很窄,两旁是翻滚着的金色麦浪和翠绿的茶垄。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草木混合的腥甜味。
徐强在那块被称为“骨头地”的荒坡边停下了脚步。这块地土质极硬,石头多过泥,是全乡公认的绝产地。
他转过身,也没管那几十个年轻人是不是站稳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田埂上。
“都坐吧,别杵着跟电线杆子似的,挡风。”
徐强随手从脚边的乱石堆里抠出一块暗红色的泥团。他指甲缝里全是黑灰,那是刚才帮老乡修水渠时留下的。
这群天之骄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徐朗带头,一屁股坐在了满是尘土的泥地上。林悦也大方地坐下,顺手翻开了记录本。
“今天不讲宏观经济,也不讲产业模型。”
徐强把手里的泥团捏碎,露出里面一颗包裹得极紧、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种子。那是一颗野山茶的种,干瘪、发黑,在那粗糙的手掌心里显得卑微到了极点。
“你们看这玩意儿。”徐强把手往前伸了伸,“有人说它是垃圾,有人说它种不活。但我告诉你们,这颗种子的祖宗,在三千年前就在这凉山里扎了根。那时候还没咱们呢。”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硬邦邦的红土地。
“它要在这种石头缝里钻出来,得先拿命去磕。它得把根须像钉子一样,一寸一寸往石头缝里钉。缺水的时候,它得学会憋气;大雨冲刷的时候,它得学会死死抱住这片土。你们觉得它苦不苦?”
底下的年轻人沉默了。
“苦是肯定的。”徐强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凌厉,“但它只要钻出来,只要长出了第一片叶子,那它的命,就再也不是这石头能管得了的。它会长成几丈高的茶树,它长出来的叶子能卖到京城的国宴上,它能让这满山的石头都变成金子!”
徐强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徐朗,也盯着那三十多个神情愕然的接班人。
“你们这帮后生,读书读傻了,总觉得‘国运’这两个字是在九龙湾的实验室里算出来的,是在京城的办公室里批出来的。我今天给你们交个底——那是狗屁!”
徐强由于激动,声音变得极其沙哑,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芯片是什么?是命门。但粮食是什么?是底气!我当年在京城跟那帮洋鬼子和买办干仗,我凭什么敢掀桌子?我凭什么敢让他们爆仓跳楼?是因为我背后有九龙湾,更是因为我兜里有红峰村的红薯!”
他猛地抓起一把红土,高高举起。
“只要咱们的土地里能长出东西,只要老百姓的饭碗里有实实在在的粮,那些洋鬼子就是把卫星摆满大气层,他们也卡不了咱们的脖子!因为咱们的根在这儿,谁也拔不走!”
徐强站起身,在那道窄窄的田埂上负手而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那一瞬间,这个全白了头发的老头,竟然展现出一种让群山都为之臣服的霸气。
“你们来当村官,不是来当大爷的。你们是来当那颗种子的。你们要在这红土地里磕出一条血路来!你们不是在种地,你们是在给这个国家种‘脊梁’,是在种‘尊严’!”
“这红土地上结出来的每一颗果子,都是咱们对抗外部封锁的炮弹。老百姓过好了,咱们的腰杆子就硬了。这就是我徐强眼里的国运!”
这番话,没有任何修饰,却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惨烈和真诚。
林悦手里的笔停住了。她看着徐强那在风中微微颤抖、却依旧挺拔的脊梁,眼眶酸得厉害。她参与过最尖端的科研,处理过最复杂的逻辑。但在这一刻,她觉得那些引以为傲的技术,在这个老农一般的男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轻浮。
徐朗坐在一旁。
他死死地抓着脚下的红土。
他看着父亲那双因为长年劳作而有些变形的布鞋,听着那每一句都像是从胸腔里掏出来的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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