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他只想去当年的小餐馆吃碗素面（2/2）

一个汉子吸溜着面，压低声音问道。

“准能！”

另一个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迷信的信任，“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种！他爹当年在宁山的时候，连天王老子都敢怼。我听我大舅哥说，九龙湾那边现在买药跟买糖豆一样便宜，全是徐家爷儿俩拼命换回来的。”

“是啊。”

先开口的汉子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要不是十五年前那份减免公文，我家老头子那场病早把全家给拖垮了。那红纸我现在还收在柜底呢，那是救命的恩情啊。”

徐强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面。

他的头埋得很低，由于热气的熏蒸，镜片上很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

没有人看到，在那白雾后面，这位曾经只手掀翻金融巨鳄、在红墙内定下国策的铁血汉子，眼角处正微微地抽动着。一种滚烫的、比这面汤还要灼人的液体，在他那干涸已久的眼眶里打着转。

在这一刻，所有的鲜花、掌声、所有的职位、权力。

在那红纸上的一抹褪色，在那汉子的一句“救命恩情”面前。

都显得那么轻，那么薄。

这才是他徐强这辈子，真正留下的、谁也抢不走的“遗产”。

“书记，您怎么流汗了？”

李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徐强的异样。他没有上前打扰那份宁静，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替徐强挡住了偶尔灌进来的冷风。

徐强没抬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厚重的鼻音。

“面烫，熏的。”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汤。

直到把碗底最后一粒葱花都咽了下去，徐强才放下碗。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那股子积攒在胸口几十年的、名为“责任”的重担，在这一刻，被这碗五块钱的素面给彻底抚平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

那钱有些皱巴巴的，被他平平整整地压在了那只空碗底下。

“老板娘，结账。”

徐强站起身，拿起那个掉漆的公文包，步履稳健地走向门口。

“哎！找您五块钱！”老板娘正忙着招呼客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徐强已经跨出了门槛。

他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只留下一个在那昏暗灯火下显得异常洒脱、又异常顶天立地的背影。

他走在那条被月光镀银的老巷子里。

脚步声在那寂静的石板路上回荡，一下，一下，踩得极实，也踩得极清。

“强哥，这就回去了？”

李铁跟在他身后，轻声问。

徐强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亮着昏暗灯光的小面馆，嘴角浮现出一抹这十五年来最开怀、也最释然的微笑。

“回。味道没变，这就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大凉山夜晚有些潮湿却异常清新的空气。

他知道，这一世，路走对了。

心，也彻底亮堂了。

徐强抹了抹嘴，在那清冷的月光下，轻声呢喃道：

“这辈子，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