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徐继民长大了，报考了基层的选调生（2/2）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火星子的浊气。

徐朗站起身，双手颤抖着，拿起了桌上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笔记本。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大步走到儿子面前，将笔记本塞进了那个破旧的迷彩包里，然后双手抓住包带，极用力地套在了徐继民宽阔的肩膀上。

“啪！”

徐朗一巴掌狠狠拍在儿子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让徐继民的身子微微晃了一晃。

“老子在平江，帮你盯着那些想反扑的资本巨鳄。”

徐朗盯着儿子的眼睛，眼眶泛红，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残酷而骄傲的笑意，“你在大凉山，给老子把底层的根守死了！要是让我听说你敢拿老百姓一根葱，老子亲自带经侦去红土乡铐你！”

“您没那个机会！”

徐继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阳光穿过屋檐。

门槛边，苏晚晴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老太太已经八十岁了，头发全白得像冬天的初雪，拄着一根徐强当年亲手削的斑竹拐杖。

她看着眼前这个足足高出自己一个半头的大孙子。

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袖，看着他肩上那个跨越了祖孙三代的迷彩包。

恍惚间。

她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在暴雨中开着破桑塔纳去县政府掀桌子的徐强；

她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在晨雾中背着行囊、义无反顾踏上中巴车的徐朗。

三代人。

一个背影。

这群叫徐强的疯子，这群流着老徐家骨血的硬汉，就像是一窝扑向烈火的飞蛾，一代接着一代，永远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砸进这片最苦、最穷、最需要人撑腰的泥土里。

“明明……”苏晚晴颤巍巍地伸出右手。

徐继民连忙弯下腰，半跪在奶奶面前，将自己的脸颊，温柔地贴在，老人冰凉枯瘦的手掌心里。

“奶奶，我走了。”

年轻人的眼角滑下一滴热泪，“您在村里好好的，等秋收的时候，我给您寄红土乡第一茬的新茶。”

苏晚晴抚摸着孙子硬朗的脸颊，泪水再也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徐继民的额头上。

老人没有挽留。

她只是死死咬住没有牙齿的唇角，用尽全身的力气，替孙子正了正那个沉重的迷彩包带。

“走吧……好孩子……走吧……”

老太太的声音抖得不成腔调。

徐继民直起身子。

他后退三步，对着满堂的祖辈牌位，对着泪流满面的奶奶，对着如山峰般矗立的父亲。

重重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砰！”

青砖地上传来沉闷的脆响。

年轻人翻身站起，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跨出了小院的朱红门槛。

清晨的山雾在阳光下迅速消散。

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李铁和刘铁柱拄着拐棍站在那儿，两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那个大步走来的年轻身影时，同时爆发出两团骇人的精光。

“好小子！没给强哥丢脸！”李铁挥舞着拐棍嘶吼。

徐继民没有停步，他只是高高举起右手，对着两个老英雄用力挥了挥，随即跳上了那辆通往大凉山腹地的旧皮卡车。

引擎轰鸣，红尘滚滚。

小院门前。

苏晚晴倚在门框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未织完的灰色毛巾。

她看着那辆渐渐消失在盘山公路尽头的皮卡车，看着后车窗里隐约晃动的深绿色帆布包，整个人再也站立不住，顺着门框缓缓滑倒，泪如雨下。

徐朗扶住母亲单薄的肩膀，仰头望向大凉山苍茫如海的天际线。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无上的自豪，轻轻飘荡：

“小朗……你瞧……咱们老徐家的火……又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