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碧水晶晶兽(2/2)
七星失衡后,周平说,灵气倒灌,枯井成了。现在要归一,不是让灵气散回去,是让七阵联动,像七条河汇入海,海再反哺河。
他展开羊皮卷,祖上血脉在皮肤下泛金,手指在卷上划动,像在弹琴:我周家是守阵人,知道的秘法。但秘法需要七人,七处阵眼,同时发力。萧战,你在天枢,主持归流。其他六处……
我去。赵猛的声音从担架上传来。
他此刻被人抬着,绷带渗血,脸色苍白如纸,但拳头捏得咔咔响:老子……去玉衡位……裂石拳……拳意还在……
你动不了。刘长老说。
动得了。赵猛笑,血从嘴角涌出来,拳意……不是拳头……是意……意到……拳到……
他闭上眼睛,拳意在经脉里游走,通过肌肉,更是通过意念。玉衡位的阵眼,忽然亮起赤红光芒,像拳头在轰,像心脏在跳。
我去天璇。李青岚说,风雷步踏出,脚底带电火花,像一条引路的线。
我去天玑。孙默说,逆灵阵进化版在掌心转,青光像桥,连接各处。
我去天权。周平说,祖上血脉全面觉醒,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像龙在游。
我去开阳。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是周平,不,是另一个周家弟子,周平的堂弟,周安。他捧着另一卷羊皮,祖上血脉虽弱,但还在:我周家……不止一个守阵人。
我去摇光。最后一个声音,是赵小虎。他哑着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但举着必胜归来木牌,木牌裂痕扩大,但光芒重燃,紫白金三色。他走到摇光位,跪下,木牌插进泥土,像一面旗。
七人归位。
萧战盘坐枯井阵眼,引龙诀+雷核+龙魂同时运转。三色光芒从体内涌出,沿地脉流向六处古阵。赵猛的拳意、李青岚的风雷、孙默的逆灵、周平的祖血、周安的辅助、赵小虎的木牌,同时发光,像七颗星星在地面重现。
七星联动,七阵归一。
光芒是向下地脉深处,一道门缝在发光,紫白色的,像龙血池底那扇门,但更大,更古,像整个大地都在裂开。
萧战感觉体内的萧靖之念、萧远之血、司徒雪之魂,同时共鸣,像四把钥匙在锁孔里转动。门缝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萧靖,不是萧远,是更古老的,像龙在吟,像雷在鸣,像时间在说话:
钥匙齐了,锁还在。开门人,你选开,还是关?
萧战没回答。
他强行切断共鸣,七阵光芒暗淡,门缝闭合。但他知道,切断只是暂时,门在等,等他的最终选择。
不是现在。他低声,像对自己说,也像对门里说。
三日后,司徒月率太虚阁残余弟子百余人,抵达伏虎宗山门。
是请萧战回太虚阁,接任。她站在山门前,月白袍子,但袍角绣着黑边,像丧服。身后百余人,气息强弱不一,有的金丹,有的炼气,眼神复杂,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鸟。
萧战。她拱手,动作标准,但姿态放得很低,太虚阁内部分裂,主战派要夺回钥匙,主和派要依附伏虎宗。我以萧远之养女身份,统一两派,请你回去,主持大局。
萧战看着她,龙雷体感应。
她体内确实有龙血,但极淡,像稀释过的酒,不像传承,像后天注入。
他当众质疑:你不是萧远之女。“养女都不可能。”
司徒月愣住。
然后笑,是释然:是,我骗了你。我不是萧远之女,我是司徒玄的私生女,龙血是我爹抽你娘亲时,我偷了一点的。但我此次来,不是为骗你,是为交易。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像在说秘密:太虚阁主战派,已与玄冰宫残余、万毒谷新主墨蛟联手,七日后,三宗围伏虎宗。借口是伏虎宗私藏钥匙,意图开门,祸乱凡间。
什么交易?
我帮你瓦解三宗联盟,司徒月说,眼神疲惫,像走了太久的路,条件是,原界之门开启时,带我一起进去。我不为钥匙,不为力量,我为我娘。我娘是司徒玄小妾,被他用龙血丹毒死。我想进原界,找轮回之井,问她一个问题。
萧战看着她,很久。
然后伸出手,递过一块龙骨寒螭消散前留下的,玄冰宫第七处古阵的阵眼之骨。
交易可以,他说,但条件改一改。我不带你进原界,我帮你……在这里,问你娘亲。
他指向枯井,七阵归一后,阵眼有之能,可短暂连接消散之魂:你母亲的魂,在木牌里温养。你以龙血为引,可以和她说话。问你的问题,听她的答案。然后,你自己选继续恨,还是……
他顿住,看向司徒月,瞳孔雷纹游走:还是回家。
深夜,枯井阵眼。
司徒月跪在龙骨上,龙血从指尖渗出,滴入阵纹。萧战以木牌为桥,七阵归一为力,短暂开启。
木牌裂痕上的蝴蝶在发光,紫白金三色。光芒中,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的魂浮现,不是完整的,是碎片,像碎了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娘……司徒月跪了,膝盖砸在龙骨上,骨裂了,但她没感觉,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他?司徒玄,那个毒死你的人?
美妇的碎片没有说话,是,像枯井里涌出的泉水,清明的,温柔的,带着歉意的。然后一片碎片飘向司徒月,融入她额头是记忆,是美妇年轻时,抱着婴儿司徒月,在太虚阁的花园里转圈,说:月儿,娘选的不是他,是你。选他,是为了有你。离开他,也是为了你。但娘没力气了……对不起。
司徒月僵住。
然后哭,不是无声的,是嚎啕,像二十年压抑的洪水,一朝决堤。她体内的龙血在沸腾,偷来的、稀释的、不纯的龙血,在记忆碎片中,被不是变强,是变,像假酒变成了真酿,像假人变成了真人。
萧战站在一旁,龙雷体在掌心发光,三色雷光、紫金龙血、冰蓝龙魂,熔成一道光。他看着司徒月,看着美妇消散前的眼神,像枯井里涌出的泉水甘甜可口。
我帮你。司徒月站起来,眼神变了,没有疲惫,是清明,像乌云散尽的夜空,不是交易,是还债。我爹欠你的,我欠我娘的,我……欠我自己的。
她提供三宗围伏的详细情报:玄冰宫残余由冰螭子率领,半龙之身,心性残暴;万毒谷新主墨蛟以万毒噬龙阵为杀手锏;太虚阁主战派由大长老司徒烈率领,化神后期,比司徒玄甚至更强。
萧战听着,握紧木牌。
裂痕上的蝴蝶在发光,紫白金三色。
萧靖的念、萧远的血、司徒雪的魂,都在的路上。但门缝又在发光,不是他引的,是在亮。
七日后。他说,声音像龙吟,像雷震,像冰在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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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萧战独坐枯井边。
七阵光芒在脚下流转,像北斗在地面重现。他取出紫金龙鳞,鳞面上的字迹淡了,但多了一行新字,是雷神的,像刚刻上去的,带着雷的温度:
七阵归一,门锁未开。三宗围伏,人心试炼。试的不是力,是。舍什么,得什么,你自己选。
萧战握紧龙鳞,龙雷体在掌心发光。
他看向远方,三宗来犯的方向,有黑云在聚,有雷在酝酿,有风暴在等。
身后,赵小虎举着必胜归来木牌,裂痕更大了,但光芒更亮了,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他哑着嗓子,喊不出声,但嘴在动,萧战读唇语明白他的意思。
萧战点头,朝木牌走去,步子很稳,背挺直。
但走到一半,他停住。
枯井阵眼突然爆发强光,门缝自行裂开,是有人在推。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像龙在吟,像雷在鸣,像萧靖、萧远、司徒雪同时在说话:
战儿,门要开了。不是现在,是七日后。七日后,三宗围伏,七阵破碎,门自开。你要做的,不是守阵,不是战敌,是……
声音断了,像被风吹散。
萧战僵住。
要做什么?守阵?战敌?还是……开门?
他低头,看着掌心龙鳞纹,三色光芒在皮肤下游走。
回家。他低声,像对自己说,也像对门缝里的人说,但回家之前,要把门外的狼,打退。
门缝闭合,像从未开过。
月光照在枯井边,七阵光芒在脚下流转,像北斗在地面重现。萧战握紧木牌,裂痕上的蝴蝶在发光,像巢在等鸟归,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春天。
七日,像七把刀悬在头顶。
伏虎宗进入战时状态,弟子们分批撤离。老弱病残由刘长老带队,从秘密地道转移,像蚂蚁搬家,沉默、有序、带着不舍。留下的,是能战的。三百弟子中,只余一百二十人,金丹期十二人,筑基期四十八人,炼气期六十人。
赵猛躺在担架上,被人抬到广场边缘。刘长老以银针封住他三处大穴,强行激发残余拳意,针尖入肉,赵猛的肌肉抽搐,像被电击,但笑,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老子……一辈子……就这一拳……值了。
萧战走过去,他握住赵猛的手,龙雷体三色光芒涌出,像母亲在拍婴儿的背。
别死。
不死……赵猛笑,血从嘴角涌出来,但有个事……得告诉你……司徒烈……不是来开门的……是来……
他说完,昏过去。
萧战站起来,看向广场另一侧。
赵小虎跪着,木牌抱在胸前,裂痕已扩至边缘,像随时会碎。但光芒反而更盛,紫白金三色,像燃烧殆尽的蜡烛最后的光亮。孙默检查后发现,木牌与七阵归一后的枯井阵眼形成木牌碎,则阵眼动;阵眼动,则门缝开。
赵小虎得知后,把木牌抱得更紧,哑着嗓子比划:我……守……
萧战走过去,蹲下,和赵小虎平视。
他看着木牌裂痕上的蝴蝶,紫白金三色。
不是守。他说,是等。等我回来。
赵小虎摇头,继续比划:我……守……等你……
萧战没再劝。
他站起来,看向枯井方向。
雷神留言在脑海里回响:试的不是力,是舍。舍什么,得什么,你自己选。
舍什么?
他内视体内的萧靖之念、萧远之血、司徒雪之魂,三者都在,等他做出选择。像三盏灯,在黑暗里亮着,等他决定哪一盏先灭,哪一盏长明。
第七日,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北方,玄冰宫残余三十名冰修,像一片白色的潮,涌向山门。为首的冰螭子,半龙之身,上半身人形,白发如雪;下半身龙尾,鳞片透明,冰血在里流淌。他抬手,玄冰阵起,地脉像被一条条冰蛇缠住,灵气流动变慢,像血液在凝固。
周平感应到,祖上血脉在皮肤下泛金,手指在羊皮卷上发抖:地脉……冻住了……像血管结冰……
李青岚率风雷步小队冲出,剑气带雷,脚踏风雷。雷破冰,速扰阵,玄冰阵出现裂痕,但冰螭子龙尾拍打,裂痕瞬间修复,像伤口极速愈合。
不够!李青岚退后,白袍被冰划破,血染红袖口,他是半龙,玄冰阵和地脉同源,破一处,长一处!
南方,万毒谷墨蛟的毒傀潮涌来。
不是人是尸,黑的,紫的,眼睛空洞,嘴角流着毒涎,像黑色的潮水,不知疼痛,不知恐惧。
孙默逆灵阵进化版启动,青光像桥,连接毒傀但毒傀没有神识,逆灵阵攻击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没用!孙默左眼青光更盛,像要烧起来,它们不是人,是傀儡!逆灵阵反噬不了!
毒傀潮涌向山门,像黑色的浪,要淹没一切。
东方,司徒烈站在云端,月白袍子抖,像一面残破的旗。他没出手,只是俯视,像在等。等什么?等萧战力竭,等七阵破碎,等门缝自行开启他要的不是杀萧战,是。
萧战在枯井阵眼,三色光芒在掌心流转。
他本可坐镇,以龙雷体维持七阵,像心脏维持脉搏。但他看到赵猛被人抬上战场,看到赵小虎抱着木牌挡在阵眼,看到李青岚的白袍被血染红,看到孙默的逆灵阵在毒傀潮中失效。
他做出了第一个。
舍了,选择。
龙雷体全面爆发,三色鳞甲覆盖全身,瞳孔雷纹游走,像一条人形的龙。他踏出龙雷步,一步千丈,从枯井直接出现在山门战场。
第一拳,轰向冰螭子。
拳风带三色雷光,像龙在咆哮。冰螭子以玄冰盾格挡,盾碎,人退百丈,半龙之身在冰面上划出深沟。他愣住,冰蓝色竖瞳里闪过恐惧:龙雷体……比寒螭还纯?
第二拳,轰向毒傀潮。
拳风化作雷海,像龙在咆哮,像雷在劈。毒傀像麦子一样倒下,黑的,紫的,化作青烟。墨蛟在远处看着,黑袍下的脸苍白如纸:不可能……万毒噬龙阵……还没启动……
第三拳,轰向司徒烈。
但司徒烈没接。他飘退三丈,月白袍子在云端抖,像一面残破的旗:萧战,你舍了守阵,来战我。七阵在动,门缝在裂。你赢了战,输了门。这就是……你的?
萧战僵住。
他感应到,枯井阵眼在震动,门缝在自行扩大因为他离开了阵眼,七阵联动失去核心,像心脏停了搏动,血液在乱流。
司徒烈的话音未落,墨蛟启动万毒噬龙阵。
并非攻向萧战,是攻向枯井阵眼因为阵眼是龙雷体的核心,也是龙血的源头。万毒噬龙,噬的并非萧战,是萧战的路。
毒傀潮中,一道黑影突破防线,直扑枯井。
赵小虎抱着木牌,挡在阵眼中央。他不是战士,是炼气期,是宗门里最小的弟子。
但他没退。
木牌在发光,紫白金三色,像盾牌,像灯塔。黑影撞上木牌,像浪撞上礁石,碎成毒雾。但木牌的裂痕在扩大,像要碎,像要灭。
赵小虎哑着嗓子,喊不出声,但仍然嘴在动,念必胜”。
他感觉木牌在吸他的血,不是木牌在吸而是阵眼在吸,是门缝在吸因为木牌与阵眼共生,阵眼与门缝相连,门缝在吸他的命,来补七阵的缺。
他回头,看向战场方向的萧战,比划最后一个手势。
然后,木牌碎了。
是。
紫白金三色光芒从碎片中涌出,像蝴蝶破茧,像种子发芽,光芒中,一个虚影浮现是司徒雪,是萧远,又是萧靖。
司徒雪的碎片在笑,像枯井里涌出的泉水,清明的,温柔的。她看向赵小虎,像在照镜子,然后融入他体内并非夺舍,是,赠他半条魂,半条命,半条回家的路。
萧远的血在流,像父亲在抱儿子,融入赵小虎的经脉。萧靖的念在说,声音像石头在磨铁皮:战儿,这就是。不是舍命,不是舍修为,是舍。小虎舍了木牌,得了魂。你舍了守阵,得了战。但真正的舍,是……
声音断了,像被风吹散。
萧战在战场中央,感应到枯井的异象。他明白了不是失去,是换角度。
他舍了守阵,来战敌,是换角度;赵小虎舍了木牌,得魂护,是换角度;真正的,是舍的执念,换的守护。
他不再轰拳,不再踏龙雷步。
他盘坐战场中央,三色鳞甲退去,瞳孔恢复常态,像普通人。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降下的旗。
司徒烈,他说,声音像人,不像龙,不像雷,你要开门,我不拦。但门后不是上界,是原界。原界里,没有仙,没有魔,只有和。你要进去,可以。但进去之前,回答我
他顿住,看向司徒烈,看向冰螭子,看向墨蛟,看向所有来犯的人:你们,有的路吗?
全场死寂。
司徒烈飘在云端,月白袍子抖,像一面残破的旗。
他看着萧战,看着盘坐的、普通的、像凡人一样别无二致的萧战,瞳孔里的墨黑深不见底。他想起自己入门时的誓言,想起师父说的太虚即空,想起自己为何追求因为空,因为无,因为没有。
我没有。他说,声音像风在飘,像云在散,所以我要开门,找。
他朝枯井飘去,化神后期的全力爆发,像一颗流星撞向地面。
他要强行开门,在萧战了执念的这一刻,在七阵最弱的这一刻。
萧战没动。
他体内的龙雷体在沉寂,像龙在冬眠,像雷在云层里酝酿。
赵小虎体内的司徒雪之魂、萧远之血、萧靖之念,在共鸣,像四把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不是开门,是关门。
锁在扣上。
司徒烈撞在门缝上,撞回,像浪撞上礁石,像光撞上黑暗。他倒飞出去,月白袍子碎裂,像被撕碎的云,砸在广场上,石阶片片碎裂,血从嘴角涌出来。
不可能!他怒吼,化神后期的威压全面爆发,像山崩,像海啸,门要开了!七阵破了!钥匙齐了!为什么关了?
因为钥匙,萧战说,声音像普通人,像自己父亲,像自己母亲,像祖父,像所有他见过的人,不只是开门的,也是关门的。你只有开门的执念,没有关门的守护。所以,你打不开,也关不上。
他站起来,朝枯井走去,每一步都踏碎司徒烈的威压,像踏碎所有阴暗。
他走到门缝前,掌心贴上缝隙,龙雷体三色光芒涌出,,像母亲在抱孩子,像锁在扣门。
门缝闭合,就像从未开过。
司徒烈跪在地上,月白袍子碎裂,像被撕碎的云。他看着萧战,眼神不是恐惧,是空,像两口枯井,水退了,只剩泥。
冰螭子退走,玄冰宫残余散去,像冰在阳光下化水。
墨蛟被孙默的逆灵阵反噬,毒傀反扑,吞掉了他自己,像蛇咬尾,黑的,紫的,化作青烟。司徒烈被伏虎宗弟子围住,但没杀,萧战说:关起来,等他想明白是什么。
赵小虎站起来,木牌碎了,但魂在。
他能说话了,声音像破锣,萧师兄……回家……
萧战握住他的手。
但门缝闭合的那一刻,萧战体内的雷神留言再次浮现,像雷在肚子里炸:舍了开门,得了守护。但门还会再开,不是现在,是将来。将来之日,你站在苍穹之上,记得今日之舍。记得……
声音断了,像被风吹散。
萧战看向远方,远处有烟在冒,有光在亮,有家在等。
他握紧赵小虎的手,握紧所有他见过的人,所有他经历过的事。
回家。他说。
夜深得像海底。
萧战躺在石榻上,没打坐。龙雷体在后进入沉寂期,三色光芒偶尔从袖口渗出,但不再稳定,像油灯将灭。
他每日尝试运转引龙诀,幼龙在丹田里懒洋洋的,像冬眠未醒。
门缝闭合了,但还在。每晚入睡,都能听到地底有声音,像龙在吟,像雷在鸣,像有人在低声说:战儿,门还会再开……
他翻了个身,意识沉下去。
像有人按着他的天灵盖,往水里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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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海。
不再是雷海,不再是龙血池,是真正的海。
碧蓝的,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被凿空。阳光从海面透下来,形成光柱,像舞台上的灯,照亮海底的珊瑚、游鱼、沉船。珊瑚是红的,像火在海底烧;游鱼是彩的,像蝴蝶在水里飞;沉船是黑的,像被时间遗忘的棺材。
萧战站在海水中,没有下沉。
悬浮,像鱼,像水母,像本来就该在水里。
他低头,看见脚底浮现碧色水纹,像荷叶托住露珠,像母亲的手托住婴儿。
避水诀,一个声音说,像海水在流动,像贝壳在共鸣,不是战力诀,是诀。
他抬头。
海底深处,一道碧光游来。
非鱼非龙,是兽形似麒麟,但全身覆盖水晶般的鳞片,每一片都透明,能看见里面的海水在流动,像微型海洋被封在玻璃里。眼睛是两颗蓝宝石,像沉在海底的星辰,映着萧战的影子。
如夜空中万千星点,红尘里无限光华。
碧水晶晶兽?萧战问。
是,也不是。兽开口,声音像潮水在涨落,引水人,等了你三千年。等雷神种,等龙血壳,等萧家念想,等一个关了门、还想回家的人。
它游到萧战面前,水晶鳞片贴上他的皮肤。是温的,像母亲的怀抱,像父亲的背脊。萧战感觉经脉在变化,不是变强,是变原本堵塞的河道被疏通,原本干燥的土壤被浸润,像久旱逢甘霖,像寒冬遇春风。
龙能腾云,亦能潜渊。碧水晶晶兽的声音在体内回响,像水在血管里流,你体内的龙雷体,只有雷,没有水。雷遇水,则威;水遇雷,则灵。二者合一,才是真龙。
萧战想说话,但说不出。
海水灌入他的口鼻,避水诀在运转,水变成,在肺里进出,像空气一样自然。他感觉自己在下潜,是游,像鱼归大海,像龙归深渊。
越深,压力越大。
但压力化作动力,像母亲在推,像父亲在拉。他看见海底的珊瑚变成森林,游鱼变成鸟群,沉船变成宫殿不是幻觉,是真实,是三千年前被海水淹没的城。
海里有座城,碧水晶晶兽说,城里有口井,井底有扇门。那扇门,和你关的门,是同一扇。
萧战愣住。
同一扇?
要开,要关,你自己选。兽顿住,蓝宝石般的眼睛映着海底的暗流,但记住海里的门,没有钥匙。只有,能开能关。
它退出,水晶鳞片从萧战体内抽出,像水从海绵中挤出。
萧战想抓,抓不住,像抓一把光,抓一把梦。
虚无缥缈如镜中花水中月,海市蜃楼。
等等!他喊。
但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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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萧战走到后山池塘边。
他运转避水诀,踏上去。
脚底浮现碧色水纹,整个人站在水面上,不沉,不摇,像站在平地。他试着走,水面随脚步泛起涟漪,但不破,像踩在弹性极好的膜上。
萧师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像破锣,像雷鸣。
赵小虎。他举着新木牌,刘长老帮他削的,上面刻着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但极深,像刻进了骨头。他看着萧战在水上走,眼睛发亮,像两颗嵌在泥里的石子。
在……在水上……走……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转,但每个字都清晰。
李青岚、孙默、周平陆续赶来。李青岚的风雷步也能短暂踏水,但靠的是速度和灵力爆发,像蜻蜓点水。萧战这是,是,是,像鱼,像龙,像本来就该在水里。
就像完全掌握了水之法则的上界高位大能。
不是战诀,萧战说,踏上岸,衣服不湿,头发不滴水,像从未入水,是避水诀。碧水晶晶兽教的。
他摊开掌心,多了一道碧色纹路,像水晶鳞片留下的痕迹,和龙鳞纹并行,一紫白,一碧绿,像两条龙在皮肤下赛跑。
孙默的逆灵阵扫描过来,青光像疯了一样转:三角!雷核、龙血、碧水,三足鼎立,互相牵制,又互相滋养。不是替代,是补充。龙雷体缺,避水诀补。三者合一,才是……
他顿住,左眼青光闪烁,像嵌了一块太阳碎片:完整
萧战不满足于池塘。
他走向山门外的大河,河水湍急,浪花翻涌,像无数条龙在搏斗。他踏上去,避水诀运转,河水在脚下分开,像巴基海岸分红海边,最终露出河底的鹅卵石、游鱼、沉沙。
他潜入河底,走了三十步,上岸时,掌心碧色纹路更亮了,像蓝宝石在日光下泛光。
海底有座城,他说,看向东方,城里有口井,井底有扇门。碧水晶晶兽说的,是真的。
周平查阅祖上羊皮卷,手指在卷上发抖:上古有兽,名晶晶,居碧海,司水脉,非龙非鱼,乃。每千年择一引水人,传避水诀,代掌海脉。
萧战愣住。
引水人?和雷神的引雷体,是同一类?
他看向海的方向,瞳孔深处的碧色纹路在发光。月光照不透的海水深处,有光在闪,像眼睛在眨,像在等,等有缘人他们下来,等他们回家,等他们打开那扇没有钥匙的门。
赵小虎走到他身边,新木牌在月光下泛着淡金。他比划手势,萧战看懂了我……陪你……去……
萧战摇头,指向海面,又指向赵小虎胸口“你体内的魂,不稳。海底压力大,会散。
赵小虎倔强地摇头,继续比划:木牌……碎了……魂在……海……是家……
萧战愣住。
海,是家?赵小虎体内的司徒雪之魂、萧远之血、萧靖之念,都来自龙血池,都来自水。
水,是他们的源头,是他们的归宿,是他们的……家?
他握紧赵小虎的手,龙雷体三色光芒和避水诀碧色纹路同时涌出,在掌心熔成四色光,像彩虹,又像所有颜色的集合。
他说,一起去。但,不是现在。等你想明白,海是家,是什么意思。
赵小虎笑了。
海面下,水晶城的光在闪,像暗夜幽灵的眼睛在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