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战场边缘(2/2)
据点里,其他方向也在战斗,喊杀声,惨叫声,骨头碰撞声,混在一起,跟一锅粥似的,咕嘟咕嘟冒泡。天亮时清点,死了七个新弟子,伤了二十多个,五个白银侠客1死了两个,剩下三个头衔降了一级,变成青铜勇士3,脸拉得老长,跟死了爹妈似的。
萧战坐在哨塔上,手臂的黑毒被李青岚用剑意逼出来,黑血流了一地,被骨头吸干了,骨头从白变成黑,从黑变成灰,颜色越来越深。他握紧龙纹刀,刀柄青点每分钟跳四十次,加快了,变急促了,心跳加速,像是紧张,又像是兴奋。
他说:这才第一夜。还有两夜。两夜之后,去找焚天塔,找碎片,找完整。
第二日深夜,萧战五人趁夜摸出据点,沿着圆印共振的方向,找到焚天塔入口。入口在骨头堆深处,一个被骨头埋了一半的石门,门上刻着圆,完整的圆,没有缺口,跟萧战掌心一个颜色,但暗淡,被骨头磨花了,被血浸黑了。
石门开启,通道向下,越来越窄,温度越来越高,岩壁由黑岩砌成,跟丹霞宗的火山一个颜色,跟赤焰洞一个颜色。走了大概百丈,通道尽头是一座塔,塔高十丈,塌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歪歪斜斜的,随时会倒,塔身刻着,跟萧靖的焚天炉一个名字,跟萧靖的空间一个名字。
塔底有一物,拳头大小,金红色的,跟副印一个颜色,但形状不一样,是方的,完整的方,有棱有角,没有缺口,没有裂纹,完美无缺。圆印的碎片,仙界这块,是方的。
但塔底还有一个人,红袍,花白头发,面色红润,腰间挂着大丹炉,手里盘着核桃,核桃裂纹里的地火已经熄了,只剩黑色的灰烬,灰烬从裂缝里漏出来,沾了满手,跟炭似的。赤松子。他比萧战先到,或者说,他一直在等萧战。
我等你很久了。赤松子转过身,黄牙在塔底暗红色的光中发亮,牙缝里的黑色东西更明显了,跟炭似的,从丹霞宗到碎骨滩,我恢复了三十年,等你三十年。你祖父封在炉子里,你掌心的圆完整了,我夺过来,我就是完整的,我就能进仙界,进神界,当万物之王,当三界之主,当所有想当的人。
萧战握紧龙纹刀,刀柄青点每分钟跳六十次,加快,变急促,他说:你夺不走。圆印认主,我死了,圆印散,碎片飞,谁也拿不到,谁也进不了神界,谁也当不了万物之王。
那我就不让你死。赤松子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嘴角咧开,露出全部黄牙,我让你生不如死,让你求我杀你,让你亲手把圆印交出来,跪在地上交出来,哭着交出来,笑着交出来。
他出手了。地火从他掌心涌出,比丹霞宗时更猛,更烈,金红色的火苗化为一条火龙,向萧战扑来,火龙有头有身有爪,眼窝里是赤松子的眼睛,黄牙,贪婪,跟四十年前一模一样。
但萧战掌心圆印亮起来,与碎片共振,碎片从塔底浮起,飘向萧战,与圆印融合,金红色的光更亮了,更稳了,更完整了,像太阳升起,像火山爆发,像世界末日的最后一道光。赤松子的火龙被挡住了,碎片的光芒形成屏障,挡住地火,挡住贪婪,挡住四十年前就该结束的恩怨。
萧战感觉丹田里的江河又宽了,更深了,灵力从海洋变成汪洋,汹涌澎湃,快要溢出来。他伸出手,掌心金红色的光化为一道火柱,射向赤松子,火柱比在丹霞宗时更粗,更烈,更猛,带着三代的恩怨,带着六十年的等待,带着所有圆的完整和缺口。
赤松子试图抵挡,地火涌出,但碎片融合后的圆印太强,火柱穿透他的防御,像针穿豆腐,击中他胸口,把他钉在塔壁上,塔壁裂开,石头掉下来,砸在他身上,砸得他头破血流,砸得他骨头断裂,砸得他惨叫连连。他全身燃烧,皮肤焦黑,头发化为灰烬,腰间的丹炉炸裂,碎片四溅,有一块碎片划过萧战脸颊,血涌出来,瞬间被金红色的光蒸发。
但赤松子还在笑,笑声沙哑,像破风箱漏气,像刀子划玻璃,像十万仙人在咔咔响。他说:你赢了……但碎片还有两块……魔界……妖界……你去不了……去了就死……我在成没人记得的名字……
萧战没说话,碎片融合后,圆印的光芒中多了一道纹路,是方的形状,有棱有角,完整无缺,没有缺口,没有裂纹,完美无缺。
他转身,五人离开焚天塔,回到据点,天快亮了,第三日到了,三日结束了,据点守住了,碎片找到了,圆更完整了。
三日结束,妖魔退了,据点守住。清点人数,死了十五个新弟子,伤了三十多个,五个白银侠客1死了两个,剩下三个头衔降了。
萧战五人活着,头衔没升没降,还是青铜勇士1,其中萧战是“青铜勇士3”。但荣誉称号从无名小卒变成了战场新兵,玉牌上的字变了,背面多了一行小字:碎骨滩三日,斩妖魔七,夺旗帜零,存活。字是刻上去的,刻得很深,擦不掉,洗不净,永远留在上面。
萧战五人荣誉称号终于不再是无名小卒了。
周长老站在据点门口,白袍金边,腰间剑还在,剑鞘是黑的。他看着萧战,目光在圆印上停留,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映着金红色的光。他说:碎片找到了,融合了,圆更完整了。赤松子也死了,然而妖魔两界会追查,会报复,会盯上你,把你当成目标,当成猎物,当成必须死的人。你可知道赤松子他是妖魔两界的马前卒,虽然他死了别人并不在意,但是你让妖魔两界少了一个对他们忠心耿耿的耳目。以后,每一步都更难,每一战都更险,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一口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口。
萧战握紧龙纹刀,刀柄青点每分钟跳三十次,沉稳有力,但比平时更重,每分钟跳三十五次了,像心跳加速,又像责任加重,担子加沉。他说:我知道。圆完整,没有缺口,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头,就是胜利。赤松子死了,还有别人,妖魔死了,还有更多的妖魔,敌人杀不完,斩不尽,但我不怕,我有他们,有圆印,有刀,有命,有所有该有的一切。
周长老点点头,转身离去,白袍金边在碎骨滩的风中翻飞,跟飞舟上一样,跟竞技场上一样,跟所有场合一样。走了几步,停住,没回头,声音飘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三个月后,第二次战役,去魔界边缘,找第二块碎片。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仙灵宗最好的酒,三千年陈酿,我藏了三千年,没舍得喝,等你回来,一起喝,喝到醉,喝到死。
萧战笑了笑,嘴角翘着,跟祖父一样的弧度,跟萧靖一样的弧度,跟所有圆的弧度相同。他说:行,我活着回来,您请我喝酒,我给您讲战场的故事,讲怎么斩的妖魔,讲怎么夺的碎片,讲怎么活的,讲怎么赢的,讲到您烦,讲到您醉,讲到您睡,讲到您睡三千年。
飞舟升起,气流吹得骨头堆摇晃,咔咔响,像有人在笑,又像有人在哭,像十万仙人在说话,说的都是死前的话,都是不甘的话,都是没说完的话。萧战看向下方,碎骨滩越来越小,白色的骨头,黑色的骨头,红色的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哪是哪,分不清谁是仙人,谁是妖魔,谁是骨头,谁是土。
他握紧拳头,圆印在皮肤底下发光,金红色的光中,树的纹路和方的纹路交织,完整无缺,没有缺口,没有裂纹,完美无缺。与远方某个东西共振,那个东西在魔界边缘,在三个月后的生死战中等着他,在血与火中等着他,在生与死中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