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问责(2/2)
萧战此刻最大的变化是心境。以前修炼是为了赢,为了再次见到祖父和父母,知道一切幕后真相,而现在是为了变强,为了夺回碎片,为了再次见到祖父和父母之外,再加上为了再见那四个人。
那四个舍生忘死危机关头用命救了自己的并肩作战的最好的伙伴,战友……
这些天夜里,萧战经常会做梦。
梦到赵猛在笑,露出大白牙,说同门即家人。
梦到李青岚在练剑,掌缘剑意淡得像雾,说沉稳比强硬重要。
梦到赵小虎在举牌子,牌子裂了,字还在,说必胜。
梦到孙默在画阵,用血画,用命画,说还能撑一次。
每次醒来,萧战都坐在床上,掌心发热,金红色的光在黑暗里亮一会儿,然后暗下去。
小雪也变了。以前话多,现在话少了,但眼神更沉。她说:我感应到第四块碎片的位置了,在妖王手里,他还没炼化,只是拿着,像拿着一个玩具。
萧战说:他为什么不炼化?
小雪说:炼化不了。那东西认主,除了你,谁都炼化不了。妖王拿着它,是想引你上钩,等你变强了,去找他,他再杀你,夺你掌心里的三块,凑齐四块,自己用。“只要杀了你,妖王就可以炼化碎片了。”
萧战说:他知道我会去?
小雪说:他知道你一定会去。你也知道你知道你自己一定会去。这是明牌,双方都清楚,但都得打。
三个月的最后一天,玉虚子来找萧战。不是召见,是亲自来,走到丹房门口,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棵刚发芽的寒月花。
芽是绿的,嫩的,从土里钻出来,朝着太阳的方向长。
玉虚子说:发芽了。只要发了芽,人就还有希望。
玉虚子带萧战去了一个地方。仙灵宗后山禁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字迹模糊了,被风雨磨花了,但还能认出几个字:萧靖之墓。
萧战愣住。他祖父没死,被封在焚天炉里,这是他知道的事。但这里有一块墓,刻着祖父的名字。
玉虚子说:你祖父三十年前,从焚天炉里出来过一次。就一次,待了三天,又回去了。这三天里,他做了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给自己立了这块碑。他说,人总要有归宿,炉子是暂时的,碑才是永远的。
碑后面有个洞,洞口很小,只容一人弯腰进去。玉虚子先进,萧战跟着。洞里很黑,但越走越亮,走到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口剑,插在石头里,剑身是黑的,跟周长老的剑鞘一个颜色,剑柄刻着纹路,树的纹路、方的纹路、三角的纹路,跟萧战掌心一样。
玉虚子说:归一剑,神帝神尊留下的三把神器之一。另外两把,一把是焚天炉,在你祖父手里;一把是仙灵鉴,在仙灵宗宝库。这把剑,等了三千年,等一个能拔出来的人。
萧战问:您拔过吗?
玉虚子说:拔过。没拔出来。周长老拔过,也没拔出来。仙灵宗多少年来,所有金红色资质的人都拔过,没一个拔出来的。
他看向萧战,目光深不见底:你试试。
萧战走到石头前,握住剑柄。掌心金红色的光亮起来,与剑柄的纹路共振,频率从每分钟三十次跳到四十次、五十次、六十次。他用力,剑身纹丝不动。再用力,石头裂了一道缝。再用力,掌心烫得像火烧,皮肤焦了,闻到糊味。
他松手,摇头:拔不出来。
玉虚子说:为什么?
萧战说:我心里有东西堵着。碎片没拿到,他们四个死了,我憋着一股劲,但这股劲是乱的,是散的,不是聚的,不是凝的。剑要的是凝,是聚,是所有该凝该聚的东西。我给不了,现在给不了。
玉虚子点点头,没失望,反而露出一点笑意:知道给不了,比硬给好。三个月前,你会硬拔,拔到手掌烂掉,拔到命没了,也不会松手。现在你知道松手了,知道等,知道聚,知道凝。这很好。
他转身出洞,萧战跟着。走到洞口,玉虚子停住,说:三个月后,我带你去见妖王。不是打,是谈。谈不拢再打。但谈之前,你得能拔这把剑。拔出来,你才有资格坐在妖王对面。拔不出来,你就继续等,等到能拔出来为止。
从禁地回来,周长老在丹房门口等着。白袍金边,腰间黑剑,跟所有时候一样打扮。但他此刻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酒坛,坛口封着泥。
他说:三个月前,我答应请你喝酒,仙灵宗最好的酒,三千年陈酿。你活着回来了,酒该开了。
两人在老槐树下坐下。寒月花的芽在月光下泛着绿光,风一吹,芽晃了晃。
周长老拍开泥封,酒香飘出来,浓得化不开。他给萧战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人没说话,先喝了一杯。
酒很烈,入口像刀,下肚像火,烧得萧战眼眶发热。
周长老说:这酒我藏了三千年,没舍得喝。不是舍不得,是没找到该喝的时候。现在找到了。
萧战说:因为我活着回来?
周长老说:因为你变了。三个月前,你活着回来,但心里死了,眼神是空的,跟行尸走肉差不多。现在你心里活了,眼神里有东西了,有等的,有聚的,有凝的。这很好,比活着好,比所有不该有的都好。
两人又喝了一杯。
周长老说:我给你讲个故事。三千年前,我还是个弟子,跟你现在差不多,当时只是金丹期还没入门仙灵宗,资质平平,靠后天磨砺。那时候也有任务,也有同伴,也有战死。我有一次,五个人去,一个人回,跟你一样。回来后,我自暴自弃了十年,喝酒,打架,闹事,差点被逐出宗门。
萧战问:后来怎么走出来的?
周长老说:掌门,就是玉虚子的师父,带我去见了一把剑,插在石头里。让我拔,我拔不出来。他说,拔不出来,是因为心里堵着,堵着同伴的死,堵着自己的活,堵着所有不该堵的东西。什么时候堵的东西化了,什么时候就能拔出来。我花了二十年,才拔出来。拔出来的那天,我坐在剑旁边,喝了一坛酒,就是这同样的酒,三千年陈酿。
他看向萧战,目光在月光下显得很淡:你比我快。三个月,心里就活了。再给你三个月,也许就能拔出来。拔出来,我陪你一起去见妖王,一起喝酒,一起所有该一起做的事。
萧战举杯,两人碰了一下,酒洒出来,落在寒月花的芽上。芽晃了晃,像喝了酒,像所有该长的都长了。
萧战说:三个月后,我拔出来。然后,去妖界,见妖王,谈,谈不拢就打,打不赢就死,但在那之前,我得活着,得变强,得等,得聚,得凝。
周长老点头,两人把剩下的酒喝完,坛子空了,月光洒下来,照在空坛子上,照在寒月花的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