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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离罗的回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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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妖王最近有动静了。他在召集妖将,似乎在准备什么大事,跟碎片无关,跟仙界有关。他可能暂时顾不上你。

萧战说:顾不上最好。他忙他的,我练我的。他越强,我越要低调。等他忙完了,发现我已经不是蚂蚁了,那就晚了。

小雪说: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怕你憋着憋着,憋出病来。

萧战笑了笑,嘴角翘着,跟祖父一样的弧度,跟萧靖一样的弧度:憋不出病。憋得出劲。劲攒够了,一拳打出去,妖王也得退三步。

他站起来,把四件遗物收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走到院子中央,开始练拳。

就是最基本的拳,直拳,勾拳,摆拳,一拳一拳打出去,打在空气里,打出风声,打出汗。

打到天亮,打到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身上,汗湿的衣服冒着白气,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但人不一样了。

他瘫在地上,喘着气,看着天上的云,云是白的,厚的,慢悠悠地飘,飘向所有该飘的方向。

他说:等着我。碎片,我会拿回来。你们,我会再见。妖王,我会去找。所有该办的事,都会办。但不是现在,是现在不行,是得等,得藏,得憋。憋到有一天,憋不住了,一拳打出去,什么都解决了。

……

我叫离罗,伏虎宗弟子,入门比萧战早,死得比他早。

至于怎么死的?不重要也不大想得起来了。重要的是我还记得他,记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他以为我没在看他的瞬间。

我现在在哪?说不清。可能是残念,可能是回忆,可能是某个空间的缝隙里。但能看见他,看见他现在的样子,瘦了点,沉了点,眼神里的东西多了,但骨子里的东西还在。

我想说说他刚入门的时候。那时候没人记得他,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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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入门第一天,伏虎宗招新,几十个人,萧战站在人群最后。个子不高,皮肤偏黑,穿着不合身的灰袍,袖子长了,裤腿短了,整个人看着别扭。

其他新弟子三五成群,互相打量,互相试探。萧战一个人站着,不跟人搭话,也不看人,就盯着地上的石板缝,好像缝里藏着什么宝贝。

我那时候已经是师姐了,负责接引新弟子。从他身边走过,他没抬头,我继续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看石板缝。

我心想:这人要么傻,要么装。后来证明,他既不傻也不装,他就是那样,看东西看得深,看得细,看得久,别人看一眼就过去的事,他能看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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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第三天,萧战被几个老弟子堵在练功场角落。原因说来很无聊:他走路姿势怪,肩膀晃,有人看不顺眼。

老弟子推他,他不还手,就站着,被推一下晃一下,被推两下晃两下,但就是不倒。

我路过,看见了,走过去,说:师兄们,掌门叫新弟子去议事殿,我带他过去。

老弟子们愣了一下,掌门确实召见过新弟子,但那是昨天的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带着萧战走了。

走了很远,萧战说:谢谢师姐。但掌门昨天已经召见过了。

我说:我知道。

他愣住,看着我,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说:那……谢谢师姐。

我说:不用谢,恰好路过。

至于是不是恰好路过?只有我知道。

我从早上就开始注意他,看他被堵在角落,看他不还手,看他晃来晃去就是不倒。我在远处站了很久,算准了时机才走过去。

为什么帮他?说不清。可能就是觉得他身上的气质怪,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被欺负,要么求饶,要么反抗,要么跑。他不求饶,不反抗,不跑,就站着,晃着,扛着。

那股劲儿,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吸引人,让人想靠近,想帮他,想看他到底能扛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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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在伏虎宗的前三个月,我跟他的交集不少。

他资质平平,炼丹炸炉,练剑走形,打坐走神,所有该会的都不会,所有不该犯的错都犯。

但他有个特点:不抱怨。炸炉了,默默清理,重新来。走形了,默默调整,重新练。走神了,默默坐好,重新打。不吭声,不诉苦,不找人帮忙。

我帮他,都是恰好路过。

他炼丹炸炉,烫伤了手,我恰好路过,留下一瓶药膏,说我用剩的,你拿去用。

他练剑走形,被长老骂,我恰好路过,安慰他说长老今天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当初也这样过来的。

他打坐走神,被罚扫院子,我恰好路过,说我帮你扫一半,反正我也闲着。

每次他想说谢谢,我都先说不用谢,恰好路过。

他后来也习惯了,看见我,点点头,继续干自己的事。但我知道他记得,每次我之后,他干得更认真,更卖力,像是在回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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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次差点露馅,是有天夜里。

我睡不着,去练功场散步,看见萧战一个人在练剑。月光下,他的剑招还是走形,但比白天好了点,起码能看出来他在努力纠正。

我站在暗处看了很久,他练完一套,停下来,擦汗,然后对着空气说:师姐,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我愣住,走出去,说:你怎么知道我在?

他说:你身上有药香,我闻得出来。

我脸红了,幸好夜里看不见。我说:恰好路过,看看你在不在偷懒。

他说:我没偷懒。白天长老骂得对,我走形了,得练回来。

我说:那你练,我走了。

他说:师姐。

我停住。

他说:你每次都恰好路过,是不是其实一直在关注我?

我没回答,走了。走得很快,心跳得更快。

这小子,看着木讷,其实心思细得很,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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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告诉他的事,有很多。

我帮他,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喜欢。那种喜欢说不清,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强,就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劲儿,扛得住,压不垮,晃来晃去就是不倒。

我帮他解围,每次都拿捏分寸。不能帮太多,帮太多他觉得自己没用,伤自尊。不能帮太少,帮太少没效果。得刚好,刚好让他脱困,刚好让他知道有人在乎,刚好让他觉得这是运气,不是施舍。

他每次想说谢谢,我都抢先说不用谢,恰好路过,就是不想让他有负担,不想让他觉得欠我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我觉得他知道。但他不说,我也不说,两个人就这么耗着,耗着耗着,我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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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半年前,伏虎宗接到任务,去清理一处妖魔据点,是被妖界魔界开除籍贯打入凡间的战力极差不入流者,那次我带队,十个人。萧战没去,他那时候还在练基础,没资格出任务。

出发前,我在练功场看见他,他也在看我。我说:我走了。他说:注意安全。我说:走了几步,我回头,说:萧战,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他说:好,我等着。

我没回来。妖魔据点有埋伏,十个人死了七个,我是七个之一。

临死前我想,那句话没说出来,挺遗憾的。

那句话是什么?就是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就喜欢你,每次恰好路过都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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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看着萧战。

他在仙灵宗,在院子里练拳,一拳一拳,打在空气里,打出汗,打出喘。我看着,心疼,但帮不了。

他怀里揣着我的东西吗?没有。或许他都不知道我死了,或者知道了,也没机会知道详细。伏虎宗和仙灵宗消息或许不通,我的死讯可能根本没传到他耳朵里。

他现在的样子,比当年沉稳多了,眼神深了,话少了,但骨子里的东西还在,扛得住,压不垮,晃来晃去就是不倒。

我看着他,想,如果我还活着,如果那次任务我没死,如果我把那句话说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但知道一件事:他喜欢我,或者至少在乎我。不然他不会在我说有话跟你说的时候,答应得那么干脆,眼神里那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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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在哪?说不清。

可能是残念,可能是回忆,可能是某个空间的缝隙里。但能看见他,就够了。

有时候我想,他掌心里的东西,那三块碎片,会不会有一天能把我聚回来?记得我的模模糊糊意念里有一个老太太说过,死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等一切圆满的时候,等定数成熟的时候,会再见。

我不知道那个包不包括我。但我就这么等着,看着,守着,像当年恰好路过一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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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打完了拳,瘫在地上,看着天。

他说:等着我。碎片,我会拿回来。你们,我会再见。所有该办的事,都会办。

我在旁边,接了一句:我等着。你也等着我,好不好?

他听不见。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听见,或者会感觉到,会想起那个每次都恰好路过的师姐,会想起她没说完的那句话。

那时候,我希望他记得,我不是恰好路过,我是专门为你来的,从第一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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