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跳下悬崖(2/2)
守门弟子,那个脸生的年轻弟子,在门外说:对不住了,两位。我也想长生。
玉虚子站在中间,被刘长老和周长老夹住,动不了。他说:萧战,落燕,我欠你们的,我赎罪。你们快走,从后窗跳,后山是悬崖,但悬崖下有暗道,通后山竹林,你们曾经闭关的地方。我拖住他们。
萧战:掌门……
玉虚子:
他猛地一挥手,一股力,然而并不是灵气,是修为,很多年攒下的修为,一次性爆发,把刘长老和周长老震开,也把萧战和落燕震向后窗。
后窗碎了,两个人跳出去,往下坠,悬崖
但落燕灰眼睛全开,在坠落中看见了一丝缝,灵气最薄的地方,她喊:那边!
萧战银线缠住落燕,融合线发出最后的频率,往那丝缝一刺,空间撕开一道口子,两个人滚进去,摔在地上。
还是竹林,后山竹林,他们曾经闭关过四十九天的地方。但竹林变了,竹子全倒了,地上有焦痕,有坑,有人来过,搜过,找过。
萧战爬起来,银线缠紧,落燕也爬起来,灰眼睛望着天。天是灰的,并不是阴,是仙灵宗的护山大阵在启动,在封锁,在困住所有人。
落燕说:仙灵宗变了。我们走了多久?外面过了多久?
萧战摇头,掏出两块碎玉,缝里的光还在,但比之前更暗,更弱,像是快灭了。
他说:不管多久,先躲起来。竹林深处有个地窖,玉虚子说过,只有他知道。我们进去,等,等风过去。
两个人往竹林深处走,竹子倒了,路还在,记忆还在。走到地窖口,掀开盖子,下去,黑暗,潮湿,但好歹有空气,有活路。
落燕最后看了一眼天,护山大阵的光在闪,红的,像血液。她说:三个内鬼,马长老死了,刘长老和周长老暴露了。但少女说的是还有三个,那么还有一个在哪?
萧战:也许……就是玉虚子自己。
地窖盖子合上,黑暗无边。
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萧战银线亮起来,白的底,灰的纹,纹在跳,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
落燕灰眼睛全开,在暗处反而看得更清楚。她说:这地窖比想的大,往前还有路。
两个人往前走,脚下是湿的,石阶往下,一级一级,像是通到山腹深处。走了大概百十步,前面有光,昏黄的,一跳一跳的,跟看不见的城市那盏灯一样。
萧战银线缠紧,落燕魂放出一丝,探过去。光旁边坐着一个人,背对他们,穿着仙灵宗的长老袍,颜色暗了,像是被水泡过。
落燕:玉虚子?
那人回头,不是玉虚子,是马长老。
萧战和落燕同时后退,银线和魂同时亮起来。马长老坐在那,手里捧着一盏油灯,火苗白的,静静的,手不抖。他说:别紧张,我死了,你们看见的魂,残缺不全的,被这地窖困住了,出不去。
落燕灰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说:确实是魂,没有肉身,没有灵气波动,只有记忆碎片在飘。
马长老笑了一下,魂的笑,没有声音,只有嘴在动。他说:你们毁了聚灵井,把我埋在里面,但井塌之前,我抓了一块玉,就是你们打碎那另一半,碎片扎进我魂里,把我的一部分带出来了,带到这里。这地窖……是仙灵宗最老的地方,比玉虚子还老,比我还老,专门困东西,困魂,困记忆,困……叛徒。
萧战:你为什么在这等?
马长老:不是等,是困。我出不去,但你们能进来,说明你们也被困住了,或者……也快了。
他举起油灯,光照亮地窖四壁。壁上全是字,刻上去的,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后面跟着数字,跟聚灵井的账本一样,但更小,更旧,更老。
马长老说:这是仙灵宗第一代掌门刻的,三万年前的老东西。那时候仙灵宗不叫仙灵宗,叫,专门记东西,记人,记事,记灵气往来。后来神族来了,把记门收了,改成仙灵宗,让后人忘了本来的事,只记得修仙,记得长生,却不记得……被收割。
萧战走近壁,看那些字。字是古体,认不全,但能看出规律。名字在左边,数字在右边,中间有一条线连着,线不是刻的,是灵气凝的,三万年了,还在发光。
他说:这些名字……都是记门的人?
马长老:是。都是被选中的,被记的,被算的。记门的规矩,记下一个人,就能算他的命,算他的灵气,算他什么时候该被收割。第一代掌门以为这是在帮人,帮人规划,帮人长生,后来才发现,这是在帮伪神族,帮它们建数据库,帮它们管账。
落燕:那第一代掌门呢?
马长老:发现了,想毁,毁不了,被反噬,魂困在这地窖里,三万年了,还在挣扎。你们壁上看见的字,有些在抖,在模糊,在消失,那就是他在毁,一点一点毁,毁了三万年,毁了一半。
萧战抬头看,确实有些字在抖,在淡,在化。但更多的字还在,亮的,稳的,像是有另一种力量在维持。
马长老:我困在这,出不去,但看得见。你们手里的玉,两块碎的,缝里的光,是钥匙,也是锁。第一代掌门当年也想融玉,想缝合,想打开伪神族数据库的门,但他没成,因为缺一样东西。
萧战:什么东西?
马长老:魂。不是普通的魂,是……被遗忘的魂。看得见的城市收被遗忘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没有意识,没有目的,融了也是白融。你们需要找一个被遗忘的人,自愿把魂融进玉里,让玉记住,然后才能打开。
落燕:那个少女……灯灯的娘。她被城市同化了,但还在找,还在记,她是自愿的,有意识的。
马长老点头:她行。但你们得回去找她,带她来,让她在这地窖里,在第一代掌门的见证下,把魂融进玉里。然后……玉就完整了,钥匙就成了,门就能开了。
萧战:但我们出不去。护山大阵锁了,刘长老和周长老在山上,还有第三个内鬼没露面。
马长老魂晃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哭。他说:地窖有另一条路,通山后,通沉船湾,通……看不见的城市。第一代掌门刻的,为了逃,为了藏,为了把记门的血脉传下去。但路不好走,要下水,要潜,要憋气,要……被水记住,然后被水忘记。
落燕:水记仇,也记恩。我们给过它名字,它认得我们。
马长老:那你们走。我留这,继续困着,继续看第一代掌门毁字,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萧战看了他一眼,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马长老:因为我恨。恨伪神族,恨账本,恨被算着。你们毁了聚灵井,把我埋了,但也把我从交易里解脱了。我现在是魂,残的,困住的,但……毕竟自由了。我想看你们赢,看你们打开数据库,看你们划掉伪神族的名字。就算我看不到,也想赌一把。
他举起油灯,往地窖深处一照,壁上出现一道缝,窄的,深的,往下滴水。他说:路在这,跳下去,是水,是暗河,通山后。憋住气,让水记住你们,然后……再想办法让它忘记。
萧战和落燕走到缝边,往下望,黑且深,听见水声在响。
落燕:刚才说的第三个内鬼。你知道是谁?
马长老魂晃了一下,说:知道。但不敢说,说了魂就散了,这地窖也困不住我,我就真的没了。你们自己查,查到了……替我捅一刀。
萧战没再问,银线缠住落燕手腕,两个人跳下去。
水是冷的,黑的,稠的,跟沉船湾的水一样,但更深,更急,更……有记忆。萧战感觉水在摸他,在闻他,在辨认他是不是给过它名字的那个人。
落燕灰眼睛在水里睁着,灰的,亮的,在跟水说话,然而不是用嘴,是用魂。她说:是我们。我们给过你名字,纸上的名字,黄纸,脆的,写满死人名字。你记得吗?
水停了。流动的速度慢了,像是听懂了,在回忆。
萧战掏出那块纸,少女给的,上面一个字:忘。他把纸放进水里,纸化了,字浮起来,在水里飘,飘到水深处,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然后水开始退,开始缩,开始……忘记他们。暗河露出一条道,湿的,滑的,但空气进来了,能呼吸了。
两个人爬出来,浑身湿透,躺在山后的乱石堆里。天是黑的,并不是夜,是护山大阵的光把天遮了,仙灵宗在封锁,在……等着抓他们。
落燕说:接下来去哪?
萧战坐起来,银线缠着手腕,灰的纹在滴水。他说:去找那个少女。带她来,融玉,开门。然后……回来,查第三个内鬼,救玉虚子,或者……杀了他。
落燕:如果玉虚子就是第三个内鬼呢?
萧战:那就杀。如果他是被陷害的,那就救。但先融玉,先有钥匙,才有说话的资格。
两个人站起来,往荒地深处走。身后,仙灵宗的护山大阵在闪,红的,像血,像账本上的待处理三个字。
远处,有一盏灯,昏黄的,一跳一跳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