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黑暗(2/2)
他看见风暴之眼,雷,火,巨口,声音在说:等你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看见歌琳兰岛,篝火,酒,三公主的笑,智者的拐杖,在说:往东走,不要停,不要回头。
他看见归墟,黑海,白岛,庙门口的老者,在说:看见什么,都是真的。
他看见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记忆在打架,两种画面在转,一种有仙灵宗,有归墟,有数据库,有风暴之眼。另一种只有伏虎宗,只有沼泽,只有雾,只有……歌琳兰岛的梦。
然后,在最深处,在最黑的地方,有一个字,浮着,亮的,在等。
字是:无。
无?萧战愣了。无是什么意思?没有?不存在?还是……一切的开始,一切的结束,一切的……源头?
声音从水里传来,无,是你的名字,也是你。你是无,也是……有。你是被忘的,也是……被记的。你是不存在的,也是……存在的。你是一切,也是……没有。这就是初代模板,这就是……神族算不出来,记不过来,收割不了的东西。
萧战睁眼,银线亮,白的,灰的纹在跳,玉亮了,影子浮出来,落燕在笑,少女在抱膝,猫在眨眼。
他说:我的名字是……无。
水面破了,水分开,露出一条道,黑的,深的,往下,往沉船去,往数据库去,往……一切的开始去。
水里的声音说:去吧。水记住你了,也忘记你了。你过了。但记住,沉船里不是神,是账,是数字,是规则。你要找的人,在账里,在数字里,在……规则里。你要带他们回来,就得……改规则,或者,毁规则。
萧战站起来,银线缠着手腕,玉握在手里,往水道里走。
他说,声音轻的只有自己听见:我不忘。我忘不了。我不想忘。我要爬到至高无上,把你们……全带回来。我的名字是……无。无,也是……有。
然后,他跳进去,水面在身后合拢,黑的,稠的,但不动,像一层膜,隔着人间和沉船。
水道深处,有光,蓝的,跟归墟的缝一样,跟聚灵井的井一样,跟……数据库的门一样。
萧战往光游去,银线在前,玉在手,魂在跳,影子在笑。
游到尽头,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越来越……真。
然后,他浮出水面,看见一个空间,白的,没有边界,墙上全是字,浮着的,亮的,在动。
是数据库。是账本。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在角落,红的,异常个体,优先级最高,待处理。
他伸手,用玉去碰,玉亮了,影子浮出来,落燕的声音,轻的像猫叫,像风:划掉它。念你的名字,无,划掉,写上……存在。
萧战念:
玉碰在名字上,名字抖了,在淡,在模糊,在消失。但名字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浮现出来:初代模板残留,位于第一百数据库,坐标……
坐标在闪,在引,在指路。
萧战跟着坐标走,数据库在身后乱,在抖,在重新算账。被划掉的名字,被忘记的存在,让系统出了错,在修正,在报警,在派守卫来。
黄金傀儡从墙里冒出来,小的,大的,全往这边扑。但玉里的影子动了,落燕,少女,猫,城市,混在一起,往傀儡身上撞,撞一个,傀儡就停,就歪头,就忘记自己在干什么,就散,就化,就变成被遗忘的东西,飘走。
萧战继续跑,坐标在引,在闪,在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但上面有张脸,萧战的脸,闭着眼睛,在睡,在等。
萧战停住,银线缠紧,玉握在手里,影子在跳,在催。
他说:开门。
玉贴上脸,脸睁眼了,眼睛是白的,没有黑,没有魂,只有规则,在算,在记,在认。
脸开口,声音是萧战的声音,但冷,没有温度:你来了。我等你三万年。或者更久,记不清了。
萧战:你是谁?
脸:我是你。你是无。我们都是……初代模板,第一个想长生的凡人把自己分进来,想永生,想不灭,想被记住。但他忘了,被记住的代价,是被算,被管,被收割。他成了第一个神族,成了数据库,成了账本的源头。我们是他造的工具,帮他记,帮他算,帮他吃人。
萧战:那怎么停?
脸:停不了。除非……你融进来,替我当账本,我当……你,出去,被忘,被散,被自由。或者,你划掉我,但划掉我,数据库就崩,四界就乱,没人知道谁欠谁,谁该活谁该死,灵气会乱流,人会乱死,世界会回到三万年前的混沌。
萧战沉默。玉在抖,影子在抖,落燕的声音在玉里响:别信他。他在骗你。数据库崩了,世界不会乱,会自由。自由是乱的,但乱比被算着强。你说过。
萧战想起说过的话,在聚灵井,在账本前,在每一个想放弃又继续的瞬间。
他说:我划掉你。不是替你做账本,是让账本……没有源头。没有源头,就没有数据,没有数据,就没有神族。
银线亮,灰的纹在跳。玉亮了,影子浮出来,落燕,少女,猫,城市,混在一起,往脸上撞。
脸在抖,在淡,在忘记自己是谁。它喊:你疯了!没有我,你也会忘!你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落燕,忘了玉虚子,忘了……一切!
萧战:那就忘。忘比被记着强。
玉贴上脸,念:无。无。无。
脸碎了,数据库在抖,在塌,在散。第一百个数据库崩了,前面的九十九个跟着崩,聚灵井跟着塌,护山大阵跟着灭,仙灵宗跟着晃,伏虎宗跟着晃,歌琳兰岛跟着晃,一切跟着晃。
萧战在崩塌中往下坠,银线缠在一起,玉握在一起,魂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也不用分。
落燕的声音在耳边,远的,轻的:萧战,记住我。别忘。求你。
萧战想回答,但嘴张不开,意识在散,在飘,在被遗忘。
最后一刻,他想起少女的话,想起猫的眼睛,想起灯灯的娘,想起一个字。
然后,黑。
无边无际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