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仙人指点（2/2）

幻境放大她治愈之心下的隐秘软肋：

你心软慈悲，心底藏私——总想救下所有人，过度悲悯、过度背负他人苦难。一旦救之不得，便自我否定、深陷自责，心性极易被众生苦难拖垮。

无尽无力感层层包裹，试图摧毁她的治愈道心。

八片域场，八种私念，八种隐秘心魔。

没有外敌厮杀，没有术法轰击。

却比任何血战都凶险万分因为它深刻剖开每个人最深的伪装，曝光最隐秘的人性弱点。

只要一人沉沦私念、妥协心魔，便试炼失败、道心留瑕、终生难破。

八人各自被困各自独战各自渡心。

茫茫千劫墟境，八方心劫，同时开炼！

八片隔绝的劫域之中，没有金戈交鸣，不见法术轰鸣，可每一处都上演着神魂之间的艰难博弈。秘境不制造肉身创伤，却直刺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隐秘缺憾。

【萧战·争道之私】

仙山云海翻涌，一道道大能虚影遥遥招手，大道光华铺就一条直通顶峰的坦途。耳畔的诱惑不绝于耳，不断向他诉说独行的好处，若是抛下同伴羁绊，他便可独占双鹰燕的机缘，修行速度一日千里，早早登临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过往一幕幕闪过脑海，混乱沼泽的并肩突围，北海深渊的生死相托，锁疆关城头八人血肉相连共抗金丹重击的画面，一一在识海亮起。

萧战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再无半分躁动的贪慕。

“大道巅峰固然令人向往，可我的道，从来不是孤身登顶。”

“若无七位同门舍命相护，我早已埋骨混乱沼泽，何来机缘万千。道途的高度，不在于我一人站得多高，而在于我能守护多少同道、多少苍生。所谓独行登顶，不过心魔编织的虚妄幻梦。”

他抬手，银色灵光轰然一扫。那些引诱他弃友求道的大能虚影寸寸消散，璀璨登仙道路化为灰白雾气。

这片劫域剧烈震颤，幻境破碎，归于荒芜。

萧战，破劫。

【风入松·胜欲之私】

演武高台之上，遍地皆是败者，万千虚幻人影山呼海啸般朝拜，所有对手都在他拳下俯首。心魔不断放大他骨子里的好胜，蛊惑他：情义不过枷锁，强者就该追求无敌，只要能够取胜，牺牲旁人亦无不可。

风入松攥紧双拳，指节咔咔作响。他想起锁疆关下，自己身受重创，依旧死死缠住敌修，不是为了博取胜利的虚名，而是为了替同伴分担压力，护住身后城关万千百姓。

“我习武练拳，最初是为守护，不是为碾压世人，争那虚妄的第一。”

“赢了对手，丢了本心，纵然天下无敌，又有何意义。”

狂暴拳劲轰然打出，然而并不是攻向假想敌，而是砸向周遭整座浮华演武台。高台崩塌，欢呼朝拜的幻影尽数灰飞烟灭。

风入松，破劫。

【雪满楼·独静之私】

万古冰封孤山，雪花静静飘落，世间再无纷争打扰。幻境不断描摹独居山林、仗剑逍遥的惬意，一遍遍提醒她俗世纷争何其疲惫，团队的责任是累赘，大可斩断牵绊，永居这片冰原不问世事。

雪满楼握剑的手微微松动，又再度握紧剑柄。

她见过锁疆关满城百姓渴求生存的目光，见过同门浴血奋战的模样。清冷是她的性情，却不该成为逃避责任的借口。

“我喜孤寒，可我不能因偏爱清净，便对世间苦难视而不见。剑可守己，亦可护人。”

寒霜剑气缓缓舒展，没有凌厉杀伐，却涤荡整片冰封幻境。皑皑冰山消融，温柔避世的幻象随风散尽。

雪满楼，破劫。

【月照庭·浮华之私】

流光溢彩的仙宴之内，霓裳飞舞，仙乐绕梁，无数珍宝华光在眼前流转。心魔勾起她心底对美好浮华的向往，不断诉说沙场厮杀的残酷危险，劝她沉溺温柔乡，远离刀光剑影。

月照庭望着眼前觥筹交错的幻影，脑海浮现战场上负伤濒死的士卒，还有同门满身伤痕依旧死战不退的模样。

“锦绣浮华虽美，却是镜花水月。真正的荣光，从来不是歌舞盛宴的追捧，而是并肩直面危难之后，问心无愧。”

她身形飘忽，无数分身残影四散，将满堂宴席幻象一一撕碎。金玉楼台轰然坍塌，绮丽幻境烟消云散。

月照庭，破劫。

【墨染衣·算尽之私】

天地为棋盘，众生皆棋子，万千命运皆可由他一手推演摆布。心魔蛊惑他，人情最是变数，唯有算计得失，掌控一切，方能永立于不败，把所有人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墨染衣立于棋局中央，低头看着纵横交错的黑白棋子。锁疆关一战，八人配合，有临场变通，有心血热血，从来不是冰冷的算计可以概括。

“推演可以察破绽，却不能算计人心。若把同门苍生全部视作棋子，就算算赢天下，也输掉为人修士的本心。”

他挥袖挥洒墨色灵光，整片天地棋盘碎裂崩解，棋子化为漫天飞灰，无情算计的幻境不复存在。

墨染衣，破劫。

【鹤归山·自保之私】

血色重现，旧日师门覆灭的惨状再度上演。往昔的悔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心魔不停低语，告诉他正是因为当初贸然担责才酿成悲剧，往后遇事只需保全自身，切莫再冒险承担重任，避免重蹈覆辙。

鹤归山紧紧握住手中拐杖，苍老的面庞之上掠过悲痛，随即化为坚定。

“过往的悲剧是警示，不是让我畏缩避责。畏惧犯错而不敢担当，才是真正辜负逝去同门。我当慎行，却绝不因恐惧，放弃守护后辈的责任。”

拐杖重重顿地，阵纹金光绽放，驱散遍地血色残影。旧日惨剧的幻境缓缓褪去。

鹤归山，破劫。

【云栖梧·避世之私】

青山流水，琴台雅座，袅袅琴音悠然回荡。心魔不断诉说战火的可怖，劝他就此留在此间，只抚琴赏山水，不必再去直面惨烈生死，不必承受杀戮带来的精神煎熬。

云栖梧指尖抚过琴弦，断弦的记忆浮现心头。当初锁疆关头，正是他的琴音稳固阵心，护住八人的神魂，才撑过金丹重击。

“我厌恶杀伐，可世间不会因为我的逃避，就消弭苦难。琴音可以怡情，亦可镇心护道。我不能因为惧怕鲜血，就闭上双眼，置众生危难于不顾。”

铮铮琴音骤然转变，浩然浩荡，席卷整片山水幻境。清雅避世的仙境一点点消散。

云栖梧，破劫。

【林小蝶·溺爱之私】

无边无尽的哀嚎响彻天地，数不清的受伤百姓、将士、同门向她伸出手，渴求被救治。心魔不断放大她心中的悲悯，逼迫她把所有人的苦难全部背负在自己身上，做不到尽数拯救，便是她的过错，无尽的自我否定不断侵蚀心神。

林小蝶看着眼前无数痛苦的幻影，心中悲悯依旧，却不再被负罪感裹挟。

“医者仁心，可我并非万能。尽己所能施救，是我的道；可世间苦难无穷，我不该把所有人的命运全部压在自己心上。接纳遗憾，方能守住治愈本心。”

柔和温润的灵光缓缓铺开，不是去强行救治所有幻象，而是化解缠绕自身的负罪枷锁。无数求救虚影缓缓消散。

林小蝶，破劫。

八处独立劫域，先后爆发出灵光震荡。

一道接着一道，隔绝八方的空间屏障，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八人全部勘破自己心底的私念心魔，无人沉沦，无人妥协，全部完成自剖心瑕的试炼。

轰隆————！！

八重域场屏障彻底崩碎！

空间重新归一，八道身影再度回归千劫墟境的同一片灰白荒土之上。

每个人的气息较之从前都内敛沉淀不少，褪去了潜藏的私心瑕疵，道心较之从前更加澄澈通透。

经历分域独战，他们不仅仅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更是战胜了自我的修行者。

虚空之中，古老秘境道音再度缓缓回响：

【剖除私瑕，心无蒙尘。第二劫，过。】

灰蒙蒙的远方大地，又有新的异动正在酝酿。这一次，秘境不再玩弄心魔幻象，而是准备给予他们实打实的生死实战淬炼。

八域屏障轰然崩碎，八方天地重归合一。

自各自心魔劫域走出的八人，神色沉静，眼底的晦暗私念尽数涤荡一空。道心经过剖洗打磨，如同洗尽尘埃的明镜，只是连续两重心劫耗损了大量神魂灵力，每个人体内灵气都只剩不足六成，尚未来得及调息复原。

还不等众人就地打坐休整，整片千劫墟境的灰白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脚下干裂土地不断裂开幽深沟壑，黑色腥臭的瘴气自地缝之中滚滚翻涌而出，弥漫四野。灰蒙蒙的穹顶乌云汇聚，压抑的凶戾之气铺天盖地压落，远胜之前所有心劫带来的精神威压。

墨染衣神色骤变，挥袖挡开扑面而来的瘴雾：“当心！心魔试炼结束，秘境真正的杀局来了！这是千劫墟境孕育出的原生墟兽，并非幻象，血肉力量全部真实！受伤会有实打实的性命之危！”

话音未落。

轰隆！轰隆！轰隆！

一道道庞大狰狞的身影，自无数地裂深渊之中攀爬冲出。

那是墟境独有的噬心墟兽，躯体由墟境戾气与无数失败者的怨念交织凝铸，外皮灰黑皲裂，浑身布满尖利骨刺，双目燃烧幽幽惨绿鬼火，没有灵智，只知杀戮吞噬，专门啃噬修士的神魂本源。

放眼望去，沟壑内外，密密麻麻，数量足有上百头。其中更有三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墟兽王，身躯高达数丈，獠牙滴落腐蚀性黑水，凶威滔天。

“列阵！”萧战厉声喝喊。

八人来不及恢复损耗，仓促之间再度结成联防大阵。

鹤归山拐杖顿地，阵纹飞速铺开，竭力撑起防御屏障；云栖梧琴弦急振，琴音震荡神魂，试图扰乱墟兽的凶性；风入松、雪满楼双双向前突进，拳劲剑光翻飞，斩杀扑至近前的普通墟兽；月照庭身形穿梭游走，不断袭扰墟兽侧翼，寻找弱点；墨染衣飞速推演兽群进攻路数，高声报出破绽；林小蝶指尖灵光不停流转，一刻不停为众人抚平伤口，弥补灵力亏空。

可连续心劫过后，众人灵力本就亏虚，阵道根基先天不足。

海量墟兽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疯狂冲撞防御阵壁。

咔嚓——！！

不过短短数息，鹤归山布下的防御阵便布满蛛网裂痕。

一头墟兽王抓住阵法震荡的间隙，猛地纵身跃起，骨刺巨爪狠狠撕裂阵膜，漆黑利爪直扑距离最近的月照庭！

“小心！”雪满楼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横剑挡在月照庭身前。

当的一声巨响！

寒霜长剑被巨爪重击，剑身布满裂纹，雪满楼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喷涌。

“雪师姐！”月照庭惊呼，急忙闪身扶住重伤的雪满楼。

缺口一开，第二头墟兽王紧随其后冲破防线，腥臭獠牙直咬向弹奏古琴的云栖梧。云栖梧躲闪不及，肩头被骨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数根琴弦彻底崩断。

战局瞬间急转直下，险象环生。

林小蝶来回奔波施救，自身灵力飞速枯竭，额头冷汗涔涔；鹤归山催动阵道抵挡两头墟兽王轮番猛攻，苍老身躯不断晃动，嘴角溢出鲜血；风入松双拳浴血，纵然肉身强横，身上也已是伤痕累累。

普通墟兽依旧源源不断从地缝涌出，包围圈越收越紧。

八人背靠背退守在一小块土地上，人人带伤，灵气濒临枯竭。外围到处是墟兽低沉的嘶吼，绿幽幽的兽眼将他们死死锁定，已然陷入死局。

墨染衣快速测算，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撑不住了！三头墟兽王合力，我们灵力损耗过半，阵法残破，再坚持十数息，全员都会被吞噬神魂！”

一头最为魁梧的墟兽王缓步踏出，它是百兽之首，浑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惨绿的眼眸冷冷扫视八人，下一击便是覆灭之招。

死亡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萧战环顾四周，看着满身伤痕的七位同门，心中已然明了，今日，很难全员活着走出这片墟境。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银白灵光疯狂燃烧，竟直接引燃自身本命灵力作为代价。

“诸位，拖住片刻！”

萧战双目赤红，决意拼死一搏。他打算燃烧本命根基，引爆全部剩余力量，以自身重创为代价，重创墟兽王，为其余七人博取一丝逃亡生机。

本命之火已经在他经脉之中燃起，剧痛席卷全身，力量正在不计代价疯狂暴涨。

就在萧战即将引爆本命的千钧一刻。

嗡——————

一道温润浩荡、超脱尘俗的金色仙光，毫无征兆自灰蒙蒙的墟境高空垂落。

仙光所过之处，翻涌的黑色瘴气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

整片厮杀战场，骤然一静。

虚空中，一道缥缈出尘的白衣仙人虚影缓缓显现。看不清完整面容，周身云雾缭绕，衣袂随风轻扬，明明只是一道分身投影，却自带九天仙界的无上威严。

仙人仅仅只是轻轻抬了抬衣袖。

漫天嘶吼咆哮的上百头噬心墟兽，连同三头凶威滔天的墟兽王，连半分反抗都做不到，身躯一寸寸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方才还步步紧逼的死局，弹指之间烟消云散。

地缝不再喷涌戾气，大地停止震颤，四处只剩下墟兽湮灭之后淡淡的余灰。

八人怔怔抬头，仰望着半空白衣仙影，心中满是震撼。

萧战身上已经点燃一半的本命火焰，缓缓平息消退，经脉灼烧的剧痛慢慢褪去。若不是仙人及时现身，方才他已然付出不可逆的惨重代价。

白衣仙人目光遥遥落向地面的萧战，其余七人被一层柔和仙力隔绝，听不见二人之间的对话。

虚空之中，唯有一道空灵缥缈，只有萧战一人能够听见的传音缓缓响起，余音回荡在他的识海深处。

“萧小友，咱们仙界再见。”

话音落毕，白衣仙人虚影不再多做停留。

漫天金色仙光缓缓收敛，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转瞬之间，消散于千劫墟境灰蒙蒙的云层深处，来去无踪，不留半分痕迹。

危机彻底解除，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心神震荡的八名蝶罗宗弟子。

劫后余生，众人纷纷长舒一口气，瘫坐在荒芜的地面之上，抓紧时间调息疗伤。

萧战伫立原地，抬眼望向仙人消失的天穹，那句“咱们仙界再见”，在脑海之中反复回响，心底埋下一颗遥远的种子。

秘境深处，还残存着淡淡的余威，千劫墟境的淬炼，远远还没有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