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幻之迷宫（1/2）

蝶罗宗主客堂，古木梁柱，四壁悬挂山水灵画，堂内燃着静心安神的灵香，袅袅青烟缓缓盘旋。

掌门居于主位，萧战与云栖梧、风入松、墨染衣、鹤归山、月照庭、雪满楼、林小蝶八人分坐两侧。上古圣地一行五人落座对面，白袍男子居于首位，其余四名随从垂手坐于身后，神色肃穆。

堂外布下数层隔音禁制，隔绝一切窥探，防止秘闻外泄。

灵香静静燃烧，白袍男子目光落向萧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穿越万古岁月的厚重感。

“萧小友，你体内的先天仙胎，并非凡界本土所生。它的根源，要追溯到上古两界大战。”

他稍作停顿，整理思绪，道出尘封万古的往事。

“相传久远亿万载之前，凡界与上古仙界，并非完全隔绝。两界之间存有空间通道，仙凡往来互通。可后来仙界内部爆发权力纷争，一部分战败的上古仙族，不愿臣服仙界当权者，便大批向下迁徙，涌入凡界定居。”

“仙界高层不能容忍叛族盘踞凡界，便派出大批仙兵下界征伐，上古仙凡大战就此爆发。战火席卷整片凡界大地，山河崩碎，星辰偏移，无数生灵与上古修士陨落，血流千万里。”

鹤归山指尖轻轻敲击桌沿，眉头紧锁：“古籍之中仅有只言片语记载这场大战，大多都已经残缺不全，只知道那一战之后，仙凡两界通道彻底封闭，很久很久之后才得以再次开通。”

“没错。”白袍男子点头，“大战打了三千七百年。战败的叛族，一部分被剿灭，一部分被抓回仙界受罚，还有一小部分，将自身本源凝练，封入数枚仙胎之中，埋入凡界地脉深处沉睡，等待合适的天命之人降生，承接这份本源。”

“你的这一枚，正是当年上古叛族领袖留下的核心仙胎。”

此话一出，客堂之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响。

萧战身躯微微一僵，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这么久以来，他只知晓仙胎力量浩瀚，却从不知道背后背负着这样沉重的上古恩怨。

白袍男子继续说道：

“当年大战落幕，仙界为杜绝后患，便降下封禁，彻底切断仙凡通道。同时立下天道枷锁：只要承载仙胎的天命者一旦将仙胎完全觉醒，上古大战的旧因果便会立刻激活。仙界那边，会立刻感知到你的存在，派遣强者降临凡界。”

墨染衣开口追问：“那上古圣地追寻仙胎，目的是什么？想要带走萧师兄？”

“并非抢夺，也不是带走。”白袍男子摇头，神色愈发凝重，“我们圣地，正是当年少数选择中立的上古修士后裔。世代守着这段历史，代代传承一则预言：仙胎现世，便是两界隔阂松动之时。如今仙界与凡界之间的壁垒，已经开始出现裂隙。”

“之前北境决战，你体内仙胎数次悸动外泄，等于向虚空投下一枚信号。短时间之内尚且无事，可若是往后你修为继续提升，仙胎力量再发生大规模动荡，仙界的探查便会顺着信号定位凡界。到那个时候，昔日上古大战的惨剧，极有可能再度重演。”

掌门神色郑重，出声发问：“那依诸位之见，如今该如何处置？封印仙胎，或是直接剥离？”

白袍男子缓缓摇头：

“仙胎已经与萧战神魂、命魂彻底融为一体，无法剥离。强行封印只能拖延时间，封印早晚也会随着你的修为增长逐步瓦解。”

他望向萧战，目光恳切：

“我们此行前来蝶罗宗，有两个选择交于你。第一，随我们返回上古圣地，在圣地的万古封灵大阵之内修行，借助大阵压制仙胎气息，潜心参悟其中上古传承，躲避仙界探查；第二，留在凡界，可一旦仙胎气息泄露，你就要独自面对来自仙界的未知威胁。”

萧战静坐椅上，脑海百感交集。

北境沙场立下道誓，他想要守护凡界苍生。可自己体内这枚仙胎，恰恰是有可能引来灭世战火的祸根。

一边是前往与世隔绝的上古圣地，求得自身安全；一边是留在故土，守护宗门与万千百姓，但时时刻刻要背负两界大战重燃的巨大风险。

两难抉择，摆在他的面前。

客堂之中一片安静，只有灵香在静静燃烧。

……

客堂之内静得只余下灵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响。

上古圣地白袍男子的一番话，如同一块千钧重石压在众人心头。

萧战垂着眼眸，指尖微微收紧。

上古两界大战的旧事在脑海之中翻涌。仙胎本是上古叛族领袖的本源，与自己神魂命魂水乳交融，既不能剥离，亦无法永久封死。

前往上古圣地，躲入万古封灵大阵，便可以隔绝仙界的窥探，安稳修行，远离这份足以倾覆凡界的滔天大祸。

可那样一来，他就要离开蝶罗宗，离开身边并肩浴血的同门，离开这片他立下道誓要守护的凡界山河。

北境荒原血色风沙之中，他立下的誓言犹在耳畔——若无人镇山河，我便镇山河；若无人护凡界，我便护凡界。

倘若为了避祸远遁圣地，将宗门、凡界苍生丢在身后，那他今日苟全性命，又何谈道心？

可若是选择留下，风险亦是无比残酷。

一旦仙胎力量失控外泄，仙界强者循迹降临，上古战火极有可能再度烧遍凡界，万千黎民会因他而卷入浩劫。

两种选择，一边是安稳避世，一边是万劫不复的隐患。进退皆是枷锁，心中挣扎翻腾。

一旁的林小蝶见他神色沉郁，率先开口，声音清澈坚定：“萧师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北境生死沙场我们一同闯过来，往后的危难，也不该由你一人独自承受。”

风入松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朗声说道：“没错！咱们八人自混乱沼泽试炼便结伴同行，血战北境，同生共死。真要是仙界强敌降临，我风入松的拳头，照样可以上前厮杀！绝不叫你孤身扛下一切！”

云栖梧指尖抚过腰间古琴，眉眼温润却带着决然：“琴音可镇魂，亦可御敌。祸福同担，我不会后退半步。”

鹤归山缓缓点头，目光沉稳：“我精通阵道，纵然仙界来人，我亦可布下万千大阵，竭力守护凡界疆土。危机来临，我等一同御敌。”

墨染衣手中一缕墨色灵光缓缓流转，轻声道：“仙胎是你的宿命，但不是你一个人的劫难。我们所有人，与你共进退。”

月照庭、雪满楼也相继颔首，八人目光交汇，没有半分犹疑。

从混乱沼泽，到北境决战，数次死局，他们从来都是并肩而战。今日大祸临头，谁也没有打算让萧战一人背负全部宿命。

蝶罗宗女掌门看着一众弟子，眼底掠过一丝动容，缓缓开口：“萧战，你是我蝶罗宗弟子。宗门不会置你于不顾。真有那一日，蝶罗宗全宗修士，亦会与你共抗来敌。”

所有人的支持，如同暖流淌过萧战的心底。心中那一份沉甸甸的孤独与挣扎，消解大半。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筑基三层修士澄澈坚韧的目光。

他看向对面上古圣地的白袍来客，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多谢圣地千里迢迢前来告知真相，也感谢你们提供庇护之所。”

“但我，不会随诸位前往上古圣地。”

此言一出，白袍男子身后几名随从神色微变。白袍男子眉头微蹙：“萧小友，你可要想清楚。留在凡界，仙胎隐患无法根除，一旦气息外泄，便是两界烽烟再起的莫大危机。”

“我明白其中凶险。”萧战挺直脊背，“可我的根，就在凡界。”

“我生于凡土，修行于蝶罗宗，见过战火流离的百姓，见过将士浴血死守疆土。血色沙暴之中，我立下道誓，愿为凡界苍生负重前行。倘若遇到危难便远走避祸，置万千生灵于不顾，那我的道心便会彻底崩塌。”

“仙胎是我的宿命，祸端由我而起，便该由我来直面。我不会主动去引爆两界冲突，但如果那一日真的到来，我不会逃避。”

“我会竭力压制仙胎，谨守自身，尽量不泄露本源气息。倘若仙界不怀好意依旧执意降临凡界，那么我，蝶罗宗，还有我的同门，便会守在这里，护好这片大地。”

白袍男子静静凝视萧战许久，看着少年眼中毫无虚伪的坚定，轻轻叹息一声。

“好志气。只是这条路，布满荆棘，九死一生。”

“我已知晓代价。”萧战神色平静。

掌门坐在主位，神色肃然：“既然萧师侄已然抉择，蝶罗宗便会全力相助。还请上古圣地，可否赐下克制仙胎外泄的法门，助他压制气息？”

白袍男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以。我圣地留有一卷《敛源守心诀》，可以收敛仙胎向外逸散的本源波动，只是只能压制，不能彻底根除。我将此法留于此处。”

“只是我也要有言在先，此法不是万能。随着你修为不断提升，仙胎力量日渐苏醒，敛源之法效果会慢慢衰减。到那时，依旧会是危局。”

萧战拱手深深一礼：“晚辈谨记。无论未来何等风雨，我自当坦然受之。”

客堂之中，灵香袅袅。

选择已经落定。他拒绝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圣地庇护，选择留在危机四伏的凡界，扛起属于自己的宿命。

属于萧战的劫难与机缘，自此正式踏上一条布满未知的道路。

之所以萧战如此自信，因为他心里明白，仙界仙人正在和妖界魔界正面战场苦战，不一定能抽得开身来理会自己怀有仙胎之事，何况仙界是通情达理之所，自己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仙胎，并非上古仙界叛逆后代或是从属，更没有想法妄图占有和颠覆仙界，只要解释清楚，有很大概率并不会引起仙凡冲突和战争。

白袍男子自袖中取出一卷以古老兽皮誊写的功法，兽皮之上布满淡金色的古老符文，古朴厚重。他抬手轻轻一推，兽皮卷宗凌空缓缓飘到萧战面前。

“此便是《敛源守心诀》，勤修便可收敛仙胎外泄本源气息，切记不可依赖此功，自身守心，才是根本。”

萧战伸手接过兽皮卷宗，触手一片微凉，上面流转着淡淡的古朴道韵。他郑重拱手行礼：“多谢圣地馈赠，晚辈定当铭记告诫。”

白袍男子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一丝敬佩：“你既已选定凡界这条险路，我等不便再多相劝。倘若日后凡界真的遭遇仙界祸乱，上古圣地也不会坐视凡界彻底覆灭，危急关头，圣地会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完，他起身，身后四名随从一并站起。

“我等使命已毕，就此辞别蝶罗宗。”

蝶罗宗掌门起身，依礼相送。众人一同走出主客堂，送至山门之外。

上古圣地一行五人，身形化作数道流光，冲破山间云雾，向着遥远的天际疾驰远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目送一行人彻底离去之后，掌门收回目光，神色转为凝重。

“回宗主大殿，召集长老议事。”

掌门、萧战连同云栖梧七名弟子一同来到宗主大殿。殿内诸位长老尽数到场，得知仙胎牵扯上古两界大战、仙界有可能降临凡界的全部内情之后，满堂皆惊。

大殿之内，诸位长老各抒己见，纷纷商议往后的防护对策。

一部分长老提议，为萧战布置多重隐匿大阵，常年以宗门灵力加持，辅助《敛源守心诀》一同压制仙胎气息；一部分长老提议，限制萧战外出游历，尽量减少仙胎受外界刺激产生悸动的机会；也有长老认为不可一味禁锢，萧战道心坚韧，越是压抑反而容易激起仙胎逆反，应当正常修行历练，但外出之时，必须有同门高手随行护卫。

几番争论权衡，最终定下一套折中方案。

宗门会在萧战日常修行的崖洞布下三层隐匿封源大阵，平日里辅佐他收敛仙胎波动；不禁止他外出历练，但凡离开蝶罗宗疆域，至少要有两名同门强者随行；同时宗门库房开放，允许萧战取用各类安神守魂的天材地宝，稳固神魂，减少仙胎躁动的概率。

议事结束，夜色已然笼罩蝶罗宗群山。

月色如水，洒落连绵山峰，山间晚风习习，松涛阵阵。

萧战心中思绪繁杂，并未直接返回居所，独自来到后山一处高耸的望月崖。

崖边孤石凌空探出，脚下便是万丈云海，举目可以望见漫天星辰。

他盘膝在巨石之上坐定，将那卷《敛源守心诀》摊开，借着清冷月光细细研读。

功法要义并不晦涩，核心在于守己心神，内锁本源，不让仙胎的力量向外泄露半分。

萧战闭目凝神，按照功法记载的法门运转灵力。

灵力缓缓游走周身经脉，尝试向内收拢灵海深处仙胎的波动。

起初一切尚且平稳，周身灵气缓缓流转，外界三层隐匿大阵的力量也隐隐加持过来。

可就在他心神渐渐沉静下来的刹那。

灵海深处，那枚沉睡着的仙胎，毫无征兆地骤然躁动起来。

嗡——

一股温热浩瀚的力量，自灵魂深处翻涌升腾。

并非爆发外泄，而是在灵海之内隐隐震颤，在回应遥远虚空之中某样东西。哪怕有《敛源守心诀》的约束，又有大阵压制，依旧挡不住这股来自本源层面的悸动。

萧战浑身微微一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他咬紧牙关，心神高度集中，拼尽全力催动敛源功法，死死向内压制这股躁动。

仙胎每一次震动，他的神魂便跟着微微震颤，脑海之中闪过无数破碎模糊的上古残景：破碎的星河、漫天交战的仙影、两界崩塌的通道……片段一闪而过，抓不住任何完整讯息。

“稳住……”

萧战心底暗自告诫自己。

月色清冷，独坐在孤崖之上，一人对抗着体内这份源自万古之前的宿命。

云海翻涌，夜风呼啸，无人知晓，在这平静的夜幕之下，一场属于他一个人的煎熬，正在默默上演。

望月崖夜风呼啸，月华如水如烟铺洒在萧战的肩头。

灵海之内，仙胎依旧在不断震颤，一股股浩瀚温热的本源力量来回冲撞神魂壁垒，那些破碎的上古幻象还在脑海之中断断续续闪现，战火、崩碎的空间、漫天厮杀的身影，不断扰动他的心神。

萧战咬紧牙关，额角冷汗顺着下颌缓缓滴落，他不敢有半分心神涣散，全心全意运转刚刚习得的《敛源守心诀》。

周身经脉之内，筑基三层的灵力按照功法独特的轨迹循环流转，如同编织出一张细密无形的大网，一层层向内收拢，包裹住灵海深处躁动不安的仙胎。

后山隐匿封源大阵也随之共鸣，淡淡的清辉从崖底升腾而起，顺着地面传入他的躯体，辅助他锁死向外逸散的本源气息。

仙胎还在反抗，一次次冲撞灵力织就的罗网，每一次撞击，都让萧战神魂隐隐作痛。

他没有硬碰硬去打压仙胎，谨记功法开篇的告诫：堵不如守，忌强压，宜静心。

他慢慢放平心绪，放下心中的焦虑与恐惧，不再试图暴力镇压，心神归于一片空明，任由灵力柔和缠绕仙胎本源。

时间一点点流逝，崖边云海潮起潮落。

不知过了多久，灵海之中那股狂暴的躁动，才一点点平复下来。仙胎重新陷入沉睡，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静静蛰伏在灵魂深处。

萧战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浑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浑身筋骨酸痛，神魂疲惫不堪。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明暗交替。

方才一番煎熬，他不止是暂时压制住仙胎，更是真正吃透了《敛源守心诀》的精髓。

这套功法不单单是用来遮掩气息，更是修持自身本心。心乱，则仙胎易动；心定，则本源自敛。

“原来真正的关键，在于守心。”

萧战低声自语，心中有所感悟。外物大阵、天材地宝都只是辅助，自己的道心，才是锁住仙胎最根本的屏障。

他就地调息，运转灵力缓缓滋养受损的神魂，一直坐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夜幕褪去，晨曦穿透山间云雾，洒遍蝶罗宗千山万岭。

晨鸟啼鸣，山间灵草沾着晶莹露珠，一夜的惊心动魄，消散在明媚晨光之中。

萧战起身，整理好衣袍，走下望月崖，准备返回居所休整。

可他刚回到内门廊道，便见到一名传讯弟子神色匆匆快步赶来。

“萧师兄！掌门请你即刻前往宗主大殿，有紧急事务商议。”

萧战心中微微一动，看传讯弟子凝重的神色，便知晓定然发生了变故。

他不敢耽搁，立刻跟随传讯弟子奔赴宗主大殿。

大殿之内，掌门与数位核心长老都已经到场，云栖梧、风入松、墨染衣等七人也已经先行抵达，众人脸色都颇为沉肃。

见萧战踏入殿中，掌门直接开口，没有多余寒暄。

“刚刚收到山下传来的急报，蝶罗宗势力范围周边，接连有数座凡人小城，发生了十分诡异的失踪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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