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私放难民(2/2)
扶苏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不再言语,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守将面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门外的哭嚎和风声在呜咽。随从们屏住了呼吸,士兵们低着头,不敢直视。
扶苏猛地探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他没有拔剑,而是用坚硬冰冷的剑柄末端,精准而沉重地抵在了守将的咽喉要害之上!
守将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收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青铜剑柄传来的冰冷触感和巨大的压迫力,只要扶苏稍一用力,便能轻易洞穿他的喉咙。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子,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开——门!”扶苏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低沉、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玉石俱焚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守将的心口,也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守将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色由惊愕转为煞白。他死死盯着扶苏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犹豫或动摇,但他只看到了冰冷的、燃烧的决绝。他毫不怀疑,这位素来以仁德闻名的太子,此刻真的会杀了他。
“……开……开门……”守将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几乎是瘫软着,对身后的士兵下达了命令。
士兵们如梦初醒,慌忙起身。沉重的青铜门栓在数名士兵合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缓缓抽离。紧接着,那扇紧闭的角门,在无数道期盼、绝望、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被一点一点地推开。
“吱呀——嘎——”
门轴摩擦的声音刺耳而悠长,仿佛开启了一个尘封已久的世界。当门缝扩大到足以容人通过时,门外早已按捺不住的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哭喊着、推搡着,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他们跌跌撞撞,互相搀扶,脸上混杂着泪水、泥土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扶苏缓缓收回了抵在守将咽喉的剑柄。守将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看向扶苏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后怕。
难民们涌入城门洞,如同找到了避风港的惊鸟,许多人一进来便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或是抱着失散的亲人嚎啕大哭。扶苏站在涌入的人流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幕,胸中翻腾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悯和一丝微弱的、近乎虚脱的释然。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起一位因为腿脚不便而摔倒在地、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白发老人。老人的手枯瘦如柴,沾满污泥,在扶苏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浑浊的老眼看清扶苏的衣饰和面容后,猛地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太……太子殿下?”老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作势就要跪下,“谢太子殿下活命之恩!谢太子殿下活命之恩啊!”
扶苏用力托住老人的胳膊,阻止他下跪。就在他低头看向老人感激涕零的面容时,眼角的余光,却在不远处涌动的人群边缘,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布短褐的男人,毫不起眼地混在几个互相搀扶的难民中间。他的动作看似随意,目光却如同鹰隼,锐利而专注地锁定在扶苏身上。更让扶苏心头一凛的是,那人手中正拿着一卷小小的竹片和一支炭笔,手指飞快地移动着,在竹片上记录着什么。那动作,那姿态,与他在咸阳城铜镜反光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是黑冰台!
一股比深秋寒风更凛冽、更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扶苏的脚底窜起,沿着脊椎一路冲上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扶着老人的手上,那微弱的暖意非但没能驱散寒意,反而像冰针一样,扎得他骨头缝里都生疼。
他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释然,在这道无声的、冰冷的注视下,瞬间被冻结、粉碎。他扶住老人的手,第一次感到了难以承受的重量,那重量,名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