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宋祖的登场(2/2)
他把空碗倒扣过来,一滴酒都没有洒出来。
碗底磕在城墙上。
一声清脆的磕响。不是很大。但在城墙内侧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这声磕响像一声简短的战鼓——不拖泥带水,不花里胡哨,就是一下。一下就够了。
苏轼看着赵匡胤把碗倒扣,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也一饮而尽。
酒下去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不是因为酒烈,是因为喉咙太干了,酒液滑下去的时候像砂纸擦过黏膜。但他还是咽下去了。一滴都没剩。
他把碗倒扣。
王安石看着面前的空碗。他的手从膝上缓缓抬起来——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但比昨夜那种骨节发白的状态好了一些。他端起碗,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先抿了一口。
不是因为不敢喝。是因为他的嘴唇太干了,一口闷下去会裂开。他抿了一口,让酒液润湿了嘴唇和口腔,然后才仰头把剩下的酒灌了下去。
碗倒扣。
欧阳修是三个人中最安静的。他端起碗的时候,手还在微微颤抖——比苏轼和王安石都厉害。但他端得很稳。碗沿碰到嘴唇的时候,他没有停顿,直接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他把碗放在石栏上。没有倒扣。
我还要用这碗。他低声说。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赵匡胤转过身,面向秦观海。
秦观海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的左眼闭着,右眼微微发红——不是哭,是天书阁反噬后的充血。
文气大阵还能撑多久?赵匡胤问。
秦观海的声音很平。不是因为不急——是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急都压在了那个数字里。
最快两日,最慢三日。
赵匡胤听完,沉默了。
不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沉默。是一种——我听到了,我在想的沉默。他在消化这个数字。两到三日。这个时间窗口,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必须在两到三天内,找到嬴政的破绽。
意味着他不能等文人们撑到极限——他必须在这之前,主动出击。
意味着——他要做的不是替文人撑,而是让文人不用再撑。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城墙外。
秦军大营在远处,炊烟已经散了。行刑台还在。规则之网还在。金色网格依然笼罩在城墙上方,锁链依然嵌在光幕表面。
一切都没有变。
但赵匡胤站在那里,穿着战甲,手里拿着空碗,身后是三个嘴角带血、手指发抖但眼神依然亮的文人。
他忽然觉得——够了。
不是时间够了人够了。
够了。他说。
秦观海没听清:什么?
赵匡胤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秦观海从未见过的、近乎锋利的清明。
朕会在两日之内,找到秦军的破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城墙上的风突然停了一瞬。像是连风都想听清楚这句话。
苏轼靠在城墙上,把空碗放在身边。他看着赵匡胤的背影——那个穿着玄铁战甲、站在城墙最前端的背影——忽然咧了咧嘴。
陛下。他说。您要是真找到了破绽——别忘了叫上我。我笔还拿得动。
赵匡胤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苏学士。他说。你先养好你的手。到时候——朕需要你写的东西,不会比现在少。
赵匡胤没有走。
这是所有人——包括秦观海——都没有预料到的。
他端着空碗,走到城墙最前端的石栏旁,面朝秦军大营的方向,站在了那里。
没有坐下。没有靠墙。就是站着。像一根钉子,钉在了城墙的最前端。
禁军护卫想上前给他搬一把椅子——被他摆手制止了。
不用。他说。朕就站在这里。
秦观海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陛下,您不回皇城?
赵匡胤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行刑台。
朕说了——在城墙上,哪也不去。
秦观海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身走回推演台旁,重新坐下。
他没有再打开天书阁。左眼的胀痛告诉他——今天不能再用了。但他用右眼看着赵匡胤站在城墙前端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倒计时,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赵匡胤说两日之内找到破绽的时候,不是随口一说。
他是认真的。
而一个认真的赵匡胤——
是整个天下最可怕的东西之一。
城墙上的时间,从赵匡胤站定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的节奏。
不是那种的节奏。不是那种看大阵还能撑多久的焦虑。而是一种——有人在前面站着的安定。
苏轼靠着城墙,重新闭上了眼。这一次,他睡得比之前沉。不是因为不担心——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前面。他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出去。
王安石的双手重新按在了石栏上。但他的按法变了——不再是那种死命的、骨节发白的按法。而是一种更从容的、有控制的按法。因为赵匡胤站在前面,他的压力——不是大阵的压力,是心理上的压力——轻了一分。
欧阳修把竹简重新摊开。他的手指在竹简边缘停留了一瞬——和之前一样。然后他拿起笔,蘸了蘸墨。
墨已经干了。
他重新研墨。手腕转动的时候,手还在抖——但比之前轻了。他落笔,写下一个字。
字比昨天的深了一分。
不是恢复了正常——是深了一分。一个小小的、但真实的进步。
秦观海靠在石壁上,闭上了右眼。两只眼睛都闭上了。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城墙外,秦军大营的方向,偶尔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
规则之网依然在头顶。
但城墙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战甲、端着空碗、站在最前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