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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召唤李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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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虚影在风中微微波动。不是因为风大——风在土坡上又起来了,但比刚才小。是因为他在想事情。想什么?嬴政不知道。也许是想赵国——想邯郸的城墙、想滏阳河的水、想那些死在秦军铁蹄下的赵国士兵。也许是想草原——想他生前和匈奴打过的那些仗、想那些在风雪中冲锋的夜晚、想那些被箭矢钉在雪地上的兄弟。

十三年。

他生前和匈奴打了十三年。十三年里,他学会了草原的节奏——学会了怎么在开阔地上布阵,怎么在骑兵的洪流中守住步兵的阵脚,怎么用少量的兵力牵制大量的骑兵,怎么在敌人以为你无处可逃的时候从侧翼杀出来。

这些经验,嬴政没有。秦军没有。秦朝的将领们擅长的是中原的仗——攻城、野战、围歼。但草原的仗不一样。草原上没有城墙可以依托,没有河流可以设伏,没有树林可以隐蔽。你有的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地、一群比你快三倍的骑兵、和一个永远在移动中的敌人。

嬴政需要一双知道怎么打这种仗的眼睛。

李牧是那双眼睛。

我可以打外敌,李牧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在谈判桌上开条件。但我不打中原内战。

这句话说完之后,土坡上的空气似乎又安静了一分。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李牧的脸上——落在那双淡了的眼睛里。他在判断。不是判断李牧的话是真是假——英魂不会说谎。他在判断这个条件是否可接受。

不打中原内战。意味着李牧不会参与秦军和联军残部之间的冲突。如果将来唐不破、岳飞、朱棣的联军从背后袭来,李牧不会转身去打他们。他只会面对北方的敌人。

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嬴政在草原上的军事力量被限制了一部分——不是数量上的限制,而是方向上的限制。李牧的英魂只能在面对元朝的时候出力。面对其他方向时,嬴政只能靠自己。

但嬴政没有犹豫。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这个限制。而是因为他事先已经判断过——李牧的条件是他能接受的最低限度。他召的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能提出的条件,无非就是这些。如果连这些条件都不接受,李牧不会来。如果不召李牧,秦军在草原上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可以。

一个字。

李牧的虚影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波动——是某种更深的、更内在的变化。像一面镜子被擦亮了一分。

他看着嬴政。看了很久。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

这一步是整个召唤过程中最重要的动作。

因为在此之前,李牧的虚影是悬浮的。不是飘在空中——他的脚看起来是踩在草地上的,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脚和草之间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那是英魂和物质世界之间的界限——他在这里,但他不属于这里。他的脚没有真正碰到地面。

但这一步——他向前迈步的时候,脚落了下去。

不是穿过了草地。是落在了草地上。

他的靴底碰到了草叶。草叶被压下去——不是被风吹下去的那种压法,而是被重量压下去的那种压法。一个活人的重量。一个士兵的重量。一个打过十三年草原仗的将军的重量。

草叶被压下去,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恢复原状。

英魂的脚触及了地面。

这一步是确认。是我接受的肢体语言。不是嘴上说的——嘴上说的可以是谎言,可以是敷衍,可以是英魂被召唤时不得不说的台词。但脚踩在地上——那是一个活人的动作。那是一个我在这里,我属于这里,我准备好了的动作。

李牧的虚影在向前迈步后停住了。他站在嬴政前方九步处——比刚才近了一步。他的脚还踩在草地上,草叶还在他的靴底微微弯曲。

他没有再说什么。

但嬴政知道——他同意了。

——

土坡下的远处,秦军主力在等待。

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不知道坡顶发生了什么——他们看不到。但有些人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从北方来的、比风更深的东西。像大地在脚下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秦观海站在队伍中段,抬头看了一眼土坡的方向。他什么都没看到——土坡挡住了视线。但他感觉到一种寒意。不是风的寒意——是另一种寒意。像有人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伸手按了一下衣领。

赵清影在他身侧,也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有人在坡上,她低声说。

不知道。但——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也感觉到了那种寒意。那种比风更深的东西。那种只有死人才有的、从另一个世界渗过来的寒意。

坡顶上,风又大了。

李牧的虚影站在嬴政面前,脚踩在草地上,目光望着北方。

北方。草原的方向。元朝的方向。忽必烈的方向。

他的眼睛里,那片淡了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重新亮起来。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一个将军看到战场时眼睛里会亮起来的东西。

那我可以跟你走。

这句话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但嬴政听到了。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北方。黑色战马在他身边安静地站着,尾巴甩了一下,驱赶那些在土坡上格外活跃的飞虫。

嬴政翻身上马。

李牧的虚影也动了——不是翻身上马(他没有马),而是迈开步子,跟在嬴政身后。他的脚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浅痕——不是马蹄印那种深的痕迹,而是一种更轻的、更淡的、像影子踩过地面一样的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从土坡上下来。

嬴政回到队伍最前方。李牧的英魂站在他身后三步处。不是悬浮——是站着。脚踩在地上。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黑色的河流继续向北流淌。这一次,河流里多了一双眼睛——一双看过十三年草原仗的眼睛。一双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这片土地、更熟悉这种敌人的眼睛。

而北方——

北方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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