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凹口(2/2)
出发。
只有两个字。
副将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他掉转马头,向营门方向疾驰而去,口中高喊着号令。
营门缓缓打开。
右翼的三千骑兵,像一条蓄势已久的巨蟒,从营门中涌了出来。马匹的铁蹄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骑兵们俯身在马背上,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随时准备抽下。他们的编队比前几周任何一次都要紧密——不再是松散的三列横队,而是压缩成了两列,前排与后排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了五步以内。这种编队方式意味着更强的冲击力,但也意味着更低的机动灵活性。一旦冲锋开始,就很难在中途转向或变阵。
这是孤注一掷的编队。
忽必烈骑着他的战马,从将台上缓缓走下。他没有立刻加入冲锋队列,而是停在营门前方的高坡上,目光越过正在加速的骑兵编队,落在远处的秦军阵线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军的阵线,在晨光中沉默如山。但侧翼方向……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那种直觉——一个身经百战的统帅对战场态势的直觉——告诉他,秦军的侧翼在最近两天发生了某种变化。不是大变,而是一种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调整。就像一块平整的铁板上,出现了一道极浅的凹痕。
加速。忽必烈低声说道,声音被风吹散在草原上。
右翼编队的前排骑兵抽下了马鞭。
马匹发出一声声嘶鸣,四蹄猛地蹬地,草皮被翻起,泥土飞溅。编队从小跑变成了疾驰,从疾驰变成了冲锋。三千匹战马同时加速,大地开始颤抖。那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像是无数面战鼓同时被擂响,又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地震的前兆。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正好灌入骑兵编队的左侧。马匹在侧风的推动下,冲锋的速度比无风时快了半成。前排骑兵能感觉到风压在左脸上,能感觉到马匹在风的推力下不自觉地向右偏头。他们用膝盖夹紧马腹,用缰绳强行修正方向,让编队保持着冲向秦军侧翼的轨迹。
两千步。
一千五百步。
一千步。
距离在急速缩短。秦军阵线在骑兵们的视野中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道黑色的铁壁。盾牌、长枪、沉默的步兵,像一片钢铁的荆棘丛,静静地等待着铁骑的冲击。
而侧翼方向,那个微微向内凹陷的弧度,正在骑兵们的冲锋路线上,一点一点地放大。
汴梁城外,向北三百里。
东路斥候组正趴在一处荒废的土坡后面。
斥候队长将脸贴在黄土上,左臂上那道暗红色的布条被他塞进了皮甲内侧,只露出一小截边角。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穿过土坡上稀疏的草丛,落在北方地平线上。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烟尘。
不是自然的风沙,而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奔跑时扬起的、连绵不绝的尘柱。烟尘在西北风的吹拂下,向东南方向倾斜,像一条灰黄色的巨龙,盘旋在天际线上。
来了。斥候队长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像是一块被磨粗了的砂纸。
身后的三名斥候同时趴低了身体,目光顺着队长的视线看去。他们看到了那道烟尘,看到了烟尘下隐约闪烁的、金属的反光,看到了大地微微颤抖时土坡上滑落的细碎黄土。
规模很大。一名斥候低声说道,至少五千骑,可能更多。
斥候队长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黄土上轻轻划了几下,像是在记录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烟尘,望向了更远的方向——那里,是秦军阵线所在的位置。
秦军那边……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准备好没有?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着远处的烟尘和战马的嘶鸣,吹过土坡,吹过斥候们的皮甲,吹过中原大地上每一寸正在见证这场对决的土地。
凹口已经成型。
铁骑已经出动。
风,正在将一切推向那个无法回头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