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北方来的风（2/2）

而秦军，在入冬前的风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一点一点地收拢爪牙，调整呼吸，等待那个一击致命的时机。

元朝大营，辕门内。

忽必烈站在土台上。

风从北方吹来，将他的皮袍吹得微微鼓起。他的目光越过栅栏，落在秦军阵线的方向。秦军的白色标记线在灰黄色的草原背景下刺眼得像一道闪电，将天地劈成了两半。而更远处，秦军阵线后方的营区里，骑兵正在向侧翼集中，像一群蚂蚁在搬运食物，有条不紊，沉默而高效。

他的手指在腰间皮带扣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在调整。他说道，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副将站在他身侧。他的脸上带着长途奔走后的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焦虑。

大汗，秦军骑兵在向侧翼集中。步兵在正面加厚。他们的斥候频率也提高了。

忽必烈沉默了一息。

入冬前。他说道。

三个字。不是疑问，不是感叹，是一个陈述。像一把尺子量过之后，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

副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汗，我们的饲料——

我知道。忽必烈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饲料最多七天。马匹每日倒毙三到五匹。骑兵轮换已经延长到三日。冲锋距离二百五十步，未接战。

他停了一下。

他们要在入冬前打一次大的。

副将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离去。靴底踩在冻土上，声音渐行渐远。

忽必烈独自站在土台上。

他的目光从秦军阵线移到了草原上。草的颜色从绿转黄，在风中形成一片连绵的枯黄色。风从北方来，带着霜的预告，带着雪的讯息。入冬前的草原，安静得近乎肃杀。

他的手指在皮带扣上松开了。

一个半月。他说道。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井。

秦军中军主营帐内。

油灯的火焰稳定而明亮。案几上的地形图被重新摊开，白色石子被重新排列，骑兵的黑色石子被集中到了左右两翼，步兵的红色石子被密集地排列在正面。每一颗石子都代表一支队伍，每一颗的位置都经过反复推敲，像一盘棋局在终盘前最后的布局。

嬴政坐在案后。

他的脊背挺直，黑色的深衣在灯火中泛着沉郁的光泽。他的手指搁在地图边缘，指甲在粗麻纸面上轻轻划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李牧的虚影站在案侧。

他的身影在明亮的灯火中比往常更淡了，像一层薄冰在暖光中慢慢消融。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晰，注视着地图上那些重新排列的石子，也注视着嬴政。

一个半月。李牧开口了，声音平直而清晰，入冬前，草原会封冻。地面变硬，骑兵的机动性会下降，但秦军步兵的推进不会受影响。元军的马匹如果撑不到入冬，就彻底完了。

嬴政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下。

他们撑不到。

撑不到。李牧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饲料最多七天。马匹每日倒毙三到五匹。一个半月后，能站着的马不会超过五十匹。骑兵编队已经名存实亡。

帐内安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橘黄色的光芒在帐布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帐外的风声比前几天大了，像是草原在入冬前的最后挣扎，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呼啸。

嬴政的手指从地图边缘移到了元朝大营的位置上。指尖悬在半空，没有点下去。

传令。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骑兵集中到侧翼，步兵在正面保持厚度。入冬前，完成对元朝的决定性打击。

帐帘外，风声呜咽。

入冬前的草原上，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