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第二日明军收兵（2/2）

合计约二千四百人。

他终于转过头了。目光落在朱标的脸上，落在那些尘土和血迹上，落在那些疲惫和沙哑上。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长子的怜惜和骄傲混合在一起的神情。

标儿。他的声音粗犷，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硬仗。

朱标点了一下头，转身向内城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像一根绷紧的弦被松开了，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朱元璋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秦军阵线的方向上。

嬴政也在收兵。

李斯骑马来到嬴政身边，手中拿着竹简。竹简上的刻痕在暮色中看不太清了，但他记得每一个数字——前锋伤亡约一千人，骑兵伤亡约四百人。合计约一千四百人。

陛下。李斯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疲惫和谨慎，明军的火器比预想强。

嬴政的目光从南京城墙上收回来。

明日调整战术。

四个字，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数着什么。然后他拨马，黑马转过身，黑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马蹄踏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向营帐方向走去。

朱元璋看着那道背影在暮色中慢慢远去。

黑马，深衣，挺拔的脊背，像一根铁条在慢慢消失在夜色里。他的手在洪武刀的刀柄上又敲了一下。

夜色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渗进来的——是倾泻下来的。像一桶墨汁从天上倒下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南京城墙上的灯火还是没有点——朱元璋不许。但月光亮了，清冷的、银白色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城墙上的旧甲上，洒在洪武刀的刀身上，洒在那些疲惫的、沉默的、闭着眼睛但耳朵始终醒着的士兵们身上。

秦军阵线在暮色中慢慢后退，像退潮一样，一寸一寸地退去。士兵们的黑色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片黑色的铁流在慢慢汇入夜色里。他们退到二里之外，退到看不见的地方，退到帐篷里，退到火盆旁，退到明天。

明军也在收兵。

火铳手将火铳收回，动作比白天慢了，手指僵硬，像一根根木棍在摆弄铁器。炮手将火炮推回阵地后方，炮轮在黄土上碾出最后一道深沟，像一条蛇在泥里拖出的一道痕。步兵们从阵线上撤下来，盾牌上的弹孔在月光下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在看着什么，在等着什么。

朱元璋站在左段缺口处，没有走。

他的旧甲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像一块被磨掉了皮的石头。他的手按在洪武刀的刀柄上，手指粗糙，布满老茧。刀身的建元洪武四字在月光中微微发亮，像四颗钉子钉在铁板上，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一种粗犷的力量感。

他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完全露出来了，久到秦淮河上的渔火亮了又灭了，久到城墙上的士兵们一个一个地闭上了眼睛，久到风又换了一个方向，从江南方向来，带着梅花的苦味和泥土的腥气。

然后他转身，向城墙下走去。

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的闷响，像一面鼓在被一个人用力敲。龙袍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赭黄色，像一块旧铜被氧化了表面。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像一座山在慢慢移动，像一头雄狮在巢穴前巡视了一圈之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第二日决战结束。

夜色笼罩了南京城，笼罩了秦军大营，笼罩了十万大军的尸骸和伤兵的呻吟。月光洒在秦淮河上，洒在南京城墙上，洒在那些沉默的、疲惫的、等待着明日的士兵们身上。

明日，第三日决战。

而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已经降临了。